浩然正气,义薄云天 ——一代廉吏龚一清的河岳星辰与精神遗泽
<!----><style type="text/css">html{font-size:375%}</style><link href="https://pics-app.cnyw.net/static/publish/css/style.css?v=20240712" rel="stylesheet" position="1" data-qf-origin="/static/publish/css/style.css?v=20240712"><!-- 付费贴--> <div class="preview_article "> <!----> <p><strong>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于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strong></p><p>——节选自文天祥《正气歌》</p><p>至元十八年(1281年)的夏天,文天祥被囚于元大都的土牢中。他在《正气歌》序中写道:“余囚北庭,坐一土室。室广八尺,深可四寻。单扉低小,白间短窄,污下而幽暗。当此夏日,诸气萃然。”七种秽气——水气、土气、日气、火气、米气、人气、秽气——交攻之下,常人“当之者鲜不为厉”。他却说:“予以孱弱,俯仰其间,於兹二年矣,幸而无恙。”何以故?“是殆有养致然尔。”这“养”便是孟子所说的“浩然之气”,“彼气有七,吾气有一,以一敌七,吾何患焉”!</p><p>文天祥在诗中列数历代正气流注之人:“在齐太史简,在晋董狐笔。在秦张良椎,在汉苏武节。为严将军头,为嵇侍中血。为张睢阳齿,为颜常山舌。或为辽东帽,清操厉冰雪。或为出师表,鬼神泣壮烈。或为渡江楫,慷慨吞胡羯。或为击贼笏,逆竖头破裂。”他们或碎或断或裂,或杀身成仁,或舍生取义,都在历史的长夜里划出了不肯熄灭的光。文天祥说:“是气所磅礴,凛烈万古存。当其贯日月,生死安足论!”</p><p>二百六十多年后,义乌一寒门之子,用一生为“正气”二字写下了另一种注脚——没有那么惨烈,却有更持久的温度;没有那么悲壮,却有更日常的重量。他叫龚一清,字仲和,号日池。万历皇帝明神宗朱翊钧御赐他府邸,新科状元孙继皋题写匾额,三字曰:太凝堂。太凝者,正气也。</p><p>文天祥以死守节,龚一清以行践义。两人虽生不同时,居不同地,却同在一道“正气”的谱系里。文天祥“时穷节乃见”的“节”,龚一清“太凝堂”的“凝”,都是同一种东西——在可以选择放松的时刻选择不放,在可以选择退让的关口选择不退。</p><p><strong>日池:一个农家少年的死而复生</strong></p><p>明嘉靖十七年(1538年)二月十八日,龚一清出生在义乌松门里大水畈村一户农家。父亲龚果,“终年扶犁执锄,总摆脱不了贫困”。但再穷,父母还是节衣缩食,将儿子送到三里外的杨村求学。龚一清自幼懂事,白天帮父亲干农活,晚上则苦读至深夜。</p><p>他字仲和,号日池。这个号里藏着一个九死一生的故事。幼年时,龚一清在村旁的池塘边玩耍,叔父乘无人之际,将他身绑草绳、挂上砖块,推入塘中。水漫过头顶,他拼命挣扎,但手脚被缚,越是挣扎沉得越快。他最后看见的是一团模糊的天光,像油灯熄灭前的最后一跳。是祖母救了他——头天晚上梦见太阳落进了这口塘里,第二天到塘边来看,见到的不是太阳,而是孙子正沉在水底。邻居们七手八脚把他捞上来时,他已经没了声息。祖母抱着他哭,拍他的背,掐他的人中,折腾了许久,他才咳出一口水来,缓缓睁开了眼。</p><p>祖母没有声张,也没有追问是谁下的手。她抱着死里逃生的孙子,在灶间坐了整整一夜。她猜得出是谁干的,可她不能说——说了,这个家就散了。一清靠在她怀里,发着抖,一声没哭,也没有提叔父半个字。他只是把脸埋进祖母的衣襟里,小小的脊背一抽一抽地颤,像一只被雨淋透的雏鸟,终于觅到一处干燥的屋檐。</p><p>为纪念这次死里逃生,他取号“日池”——日落池塘,死而复生。他后来为官之后,却不对叔父报复,仍以长辈尊重之。正是在那个夏天埋下的种子:他见过恶,所以更知道善的珍贵;他被人推入深渊,所以更懂得拉别人一把的意义。</p><p><strong>杨村:一句“我也不读了”的义</strong></p><p>在杨村的学塾里,一清结识了同窗龚洪化。洪化家境殷实,父亲在镇上开了间铺子。两人同坐一张长条凳,洪化性子热,上课爱小声议论;一清性子静,读书时一动不动。先生教《论语》,“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洪化小声问:“一清,‘义’是什么?”一清想了想:“就是该做的事。”</p><p>“那什么是该做的事?”一清没答上来。他那时还不懂,这个字会在往后的生命里,被反复地掂量、反复地书写。但洪化替他记着。很多年后,他还会想起这个傍晚——两个少年蹲在廊下分一个红薯,月光落在脚前,不凉不烫。</p><p>两年后,一清的父亲病倒了。家里的顶梁柱塌了,田地无人耕种,米缸一天比一天浅。母亲把能当的东西都当了,最后还是红着眼眶说:“书……先不读了吧。”一清没有哭,把书用布包好,放进床底的木箱里。那晚他在院子里坐了很久,抬头看天,天上没有月亮,只有几颗冷清清的星子。他想,人这一辈子,大约就像那几颗星,亮不亮由不得自己。叔父推他入水时他没有哭,现在也没有哭。他只是觉得,这世道似乎总是在告诉他——你再怎么努力,也翻不过那道墙。</p><p>第二天,他没有去学塾。洪化跑来大水畈,推开柴门,看见一清在院子里劈柴,袖子挽到肘上,手上裂着好几道口子。“你怎么不去学塾?”一清没有抬头:“不去了。”洪化问:“为什么?”一清劈开一根柴,把碎屑拢到一边:“家里要用钱。”洪化站在院子里,北风吹得他耳朵生疼。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p><p>第二天,洪化也没有去学塾。父亲龚大年坐在柜台上拨算盘珠子,见儿子日上三竿还没出门,皱眉问:“你怎么不去上学?”洪化站在堂屋里,说:“一清家贫不能上学,我也不读了。”堂屋里静了很久。算盘上的珠子不再响,连窗外巷子里的狗都不叫了。龚大年看着儿子,儿子的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任性,不是赌气,而是一种他无法拒绝的认真。“你想好了?”“想好了。”龚大年沉默良久,拨了一下算盘:“去叫他来。”</p><p>一清住进了龚家。白天两人去学塾,晚上两盏灯并排亮着。冬天最冷的夜里,洪化会偷偷端两碗热粥来,两人蹲在廊下喝。粥很烫,喝得很慢。偶尔抬头,能看见廊檐外的月亮——清冷冷的、圆圆的,像一枚沉在水底的旧银币。洪化有时会忽然问一句:“你还怕水吗?”一清摇摇头:“早忘了。”洪化不信,却没有追问。两人继续喝粥,月光落在碗里,像一片薄薄的银箔。</p><p>一清没有说过谢谢。但他心里记着。记着那句话,记着那碗粥,记着那盏并排亮着的油灯。他后来一生清正刚直,不过是用一生的时间,去兑现一个少年在寒夜里许下的承诺——该做的事,再难也做。</p><p><strong>仕途:一双眼与一道正气</strong></p><p>隆庆四年(1570年),龚一清参加浙江乡试,名列第三十六名。万历二年(1574年),他赴京参加会试,中第一百二十二名,殿试登三甲第六十五名进士,授行人司行人,专掌传旨、册封等事。一个农家子弟,就这样从大水畈的田埂走到了北京的金銮殿。</p><p>据记载,龚一清“相貌平平,身材矮小,不逾中人”。但“一双大眼睛炯炯如炬,为人正直无城府,处处以公义论道”。初入官场时,有浙西入仕者常讥笑浙东中进士者寥寥无几。龚一清正色回敬:“不能以为官的人数来衡量对国家贡献的大小……若能以社稷为重,鞠躬尽瘁,就我一人又何妨?”这番话奠定了他一生的底色:不以位卑自轻,不以人寡退缩。他虽其貌不扬,却以一身正气行走天下。</p><p>万历十年(1582年),龚一清被擢升为河南道监察御史。监察御史官秩不高——正七品——却可风闻奏事、纠劾百官,是明代监察体系中极为要害的职位。这一年,他做了一件让当地百姓传颂至今的事。河南信阳有一渡口,艄公为人霸道。每有客搭渡,船至河中即泊船勒索重金。若有不从,便施以拳脚棍棒打入水中。附近百姓谈渡色变,称之为“强盗渡”。龚一清没有坐堂听报。他扮作过往客商,亲自去搭渡暗访。船至河中,他亲眼看见艄公如何凶神恶煞地勒索一对老夫妇,如何将那老翁推入水中——而满船的人敢怒不敢言。龚一清不动声色,暗暗记下了时间、地点和每一位受害者的面容。登岸后,他迅速返回官署部署行动,将艄公抓获归案,公开处以极刑。</p><p>这就是龚一清的行事风格:不回避、不推诿、不畏惧。他深知,地方上的种种不法,从来不是靠一纸公文就能根除的。必须有人走到百姓中间去听、去看、去查。而他就愿意做那个人。</p><p><strong>福建:未至而威已立</strong></p><p>万历十一年(1583年),龚一清巡按福建。此时他“巡按河南,秉公执法,清正廉明已名闻遐迩”。声名所至,未到福建便已产生震慑——福建的贪官污吏“望而生畏”,流寇、盗贼“闻而逃匿”。仅一年,福建的吏治就为之一新,民风也为之好转。</p><p>2016年,福建泉州一户人家在翻修老厨房时,意外挖出一块明代石碑。石碑正面刻着“巡按福建监察御史龚一清、杨四知”,背面刻有“泉州府知府邹墀、同知程有守、通判周溥、推官陈继畴、晋江县知县彭国光立”。四百多年后,他的名字依然刻在泉州的地层里,被后人的双手重新捧出。</p><p>万历十二年(1584年),龚一清做了一件更得罪人的事——弹劾礼部尚书沈鲤。沈鲤是当时朝廷重臣,权倾朝野。但龚一清不避权贵,直言“参鲤奸肆,不堪重任,应罢”。他明知这一弹劾会让自己成为朝中权贵的眼中钉,但该说的话,他一句都没有省。奏疏递上去的当晚,同僚来劝他:“沈鲤门生遍天下,你这一疏,怕是要把自己搭进去。”龚一清只是说:“该说的不说,要我这御史何用?”</p><p>同年,朝廷发生了一场影响深远的大争论——大学者王守仁(王阳明)是否应该入祀孔庙。入祀孔庙,是中国古代儒家学者身后所能获得的最高荣誉,也是官方对一种学说的终极认证。王阳明的心学在当时仍备受争议,不少官员认为其学说偏离正统,反对从祀。这场争论跨越了十八年。从隆庆元年(1567年)首议失败,到万历初年因张居正的个人态度而再度搁置,直到万历十二年(1584年),在申时行等大臣的支持下,才重新被提上议程。反对者指斥心学为“邪说”,认为其“诋毁先儒,立异为高”;支持者则以王阳明平定叛乱、安定社稷的盖世功勋为核心论据,论证其学并非“禅学”,而是同样属于“道学”范畴。</p><p>就在这争论的胶着时刻,龚一清上了一道奏疏,详尽阐述了王守仁应该入祀孔庙的理由。此前龚一清在武昌巡按时,秉公处理楚王藩封事务,从不私自进出王府,其公正不阿的作风在朝中早已传为佳话。龚一清没有纠缠于抽象的心性论辩,而是抓住了一个最不易被反驳的角度——王阳明的“事功”。王阳明平定宁王之乱、剿灭南赣盗寇、安定两广边陲,桩桩件件都是挽狂澜于既倒的功业。龚一清在奏疏里将这些事功一一铺开,问了一句话:这等功业,若还不能入祀,试问后来者以何为范?这份奏疏不仅是对一位思想家的辩护,更是一个监察官面对强权时的不妥协。这一坚持让他得罪了朝中的理学派权贵,却也让他的清名更加坚实。这场争论最终以王阳明成功入祀告终,标志着阳明心学在官方层面得到了正式认可,深刻影响了晚明的思想与政治格局——而龚一清的那一道奏疏,就嵌入在这个历史转折的关键坐标上,像一枚楔子,将自己钉进了时代的缝隙里,不愿退却。</p><p><strong>右江:一日不可无龚一清</strong></p><p>万历十六年(1588年),龚一清调任广东提刑按察使司副使兼南部分巡道。因秉公执法,他成了贪官污吏的眼中钉,他们串通一气弹劾他。但他不为所动。</p><p>万历十八年(1590年),他奉命出任广西承宣布政使司参议,分守右江。右江是广西最为复杂的区域之一,“蛮僚盘错”,盗寇横行。龚一清到任后即开展大规模剿寇。他先“视贼所出没”,摸清盗寇的活动规律,然后“立堡数十控扼之”。经过两年努力,平定了右江一带的盗寇之乱。</p><p>当时广西两台使者奏称:“右江多事,一日不可无龚一清”。这是一个地方官能获得的最高评价——“一日不可无”,意味着他已经成为维持一方安定的关键人物。百姓们甚至自发立碑,记载他剿寇安民的功绩。</p><p>万历二十年(1592年),龚一清因功升为云南提刑按察使司副使。右江百姓闻讯,依依不舍。朝廷也深知右江离不开他,下诏让他“以副使兼旧职,仍守右江,再加三品服俸以示旌”。他虽已升迁,仍被挽留在右江继续镇守。一位同僚曾这样评价他:“龚少参操守即夷齐不过,其才即韩范无加也”。——操守,伯夷、叔齐也不过如此;才干,韩琦、范仲淹也不能超越。</p><p><strong>正气:万历皇帝为何推崇龚一清</strong></p><p>龚一清先后在河南、福建、江西、广东、云南、广西等地留下足迹,“所到之处,百姓无不称颂,甚至为他立碑建庙以表敬意”。万历二十二年(1594年),因劳瘁得疾卒于任上。</p><p>万历皇帝明神宗朱翊钧(1563—1620),九岁登基,在位四十八年,是明朝在位时间最长的皇帝。他一生毁誉参半——早期张居正辅政,推行“万历新政”;中后期长期怠政,二十余年不朝。龚一清恰好处于万历朝的前中期。万历皇帝为何对龚一清推崇备至?</p><p>其一,查案不畏权贵。万历朝早期,张居正推行改革,整饬吏治,需要一批刚直敢言的监察官员。龚一清巡按河南、福建时秉公执法、不避权贵的作风,深得当时主政的张居正赏识。出使处理楚王藩封事务时,他秉公办事,从不私自进见,其公正不阿的作风在朝中传为佳话。</p><p>其二,镇边功勋卓著。万历朝中后期,边疆多事。龚一清在广西右江平定盗乱,成效卓著,被当地官员评价为“右江多事,一日不可无龚一清”。他以文臣身份行武将之事,以实干之姿立不世之功,在万历皇帝心中留下了深刻印象。</p><p>其三,品性光明磊落。龚一清为人“正直无城府,处处以公义论道”。在朝堂争论王阳明是否应入祀孔庙时,他因坚持为其正名而得罪权贵。这种坚持真理、不惧权势的品格,在万历皇帝心中留下了“正气”的深刻印象。他一生刚正,不改其志,也正因此,生前身后皆得人心。</p><p><strong>太凝堂:一座府邸,两个名字</strong></p><p>万历初年(约1579年前),明神宗为嘉奖龚一清之功,御赐他在家乡义乌修建府邸。这座府邸于1579年破土动工,1581年建成,占地2436平方米,建筑面积1473.5平方米。原有三进,现存前两进,均为三开间。建筑采用抬梁式与穿斗式混合结构。前进面阔三间,进深九檩,明间两缝抬梁式五架梁对前后双步,次间山面为穿斗式结构,月梁造;后进地势稍高,用材极大,所有金柱均用辅柱支撑,柱础石为八边形覆盆式样。整组建筑少用雕刻,简洁古朴。</p><p>府邸落成之日,明神宗命新科状元孙继皋题写匾额。孙继皋,万历二年(1574年)甲戌科状元,与龚一清正是同年进士。由同科状元来题写御赐匾额,在当时是一段佳话——既是天子对清官的褒奖,也是同年对同年的认可。孙继皋提笔写下三个字:太凝堂。“太凝”即为“正气”之意。皇帝用这两个字,为龚一清的一生做了官方定论:他的一生,就是“正气”二字最生动的注脚。</p><p>这座府邸,民间称之为“察院厅”。“察院”是明代对监察御史的别称。一座府邸,两个名字,恰好对应着龚一清的两个侧面:“察院厅”是他的官职,“太凝堂”是他的品格。院落内有从其墓地移来的五尊石像生。1987年,察院厅被公布为义乌市级文物保护单位。2000年后又经多次修缮,终于以今日之貌,迎接着慕名而来的后人。</p><p><strong> 新时代:从文保单位到廉洁文化地标</strong></p><p>2024年4月25日,经过精心修缮和布展,察院厅以“察院厅廉洁文化教育基地”的新身份正式对外开放。基地占地2436平方米,功能布局划分为“一清风范厅”“监察史院”和“稠江廉院”三部分。“一清风范厅”聚焦龚一清的生平事迹、文才武略,以及他的家风家训和监察故事。“监察史院”展示监察制度的嬗变历程。“稠江廉院”则打造面向社会的廉洁文化教育课堂。</p><p>展览设计匠心独具。监察法规展示区域巧妙设计了12个矩阵故事灯箱,可以双面翻转互动,灯箱上还配了二维码,“只要手机一扫,就可以深入了解每部监察法规背后的故事”。在“监察故事,义乌廉吏”板块,精心选取了义乌历史上十位杰出的监察官,并设计了滑动的多媒体互动屏,轻轻一点人名条,互动屏便会滑至对应监察官的区域。厅内还展示了獬豸雕塑、登闻鼓、华表、铜匦等实物展品。龚氏家训陈列其中,“这是龚氏家族世代相传的做人做事准则”。</p><p>至今,义乌市各级党组织仍会组织党员干部前往察院厅,聆听明代廉吏龚一清“清廉正直、勤政为民”的生平事迹。暑期“清风研学”活动场场爆满,孩子们通过生动的讲解、多媒体互动、清廉故事角色扮演等形式,化身小小清廉家风推荐官。有孩子在“寄廉洁家书”环节中写道:“妈妈,我长大也要做像龚一清那样正直的人!”</p><p><strong> 正气:河岳星辰,精神遗泽</strong></p><p>文天祥在《正气歌》中写道:“时穷节乃见,一一垂丹青。”龚一清没有生在“时穷”的年代,但他用自己的选择,一次次证明了气节的存在。他不畏权势,不避艰险,不贪不占,以“正气”二字立身行事。他为官二十余年,官至云南提刑按察使司副使,先后巡按河南、福建,镇守广东、广西、云南,所到之处百姓为他立碑建庙。</p><p>他曾为抗倭将领陈禄五十大寿赋诗一首:“壮士挟宝剑,生与寇为仇。蜃气驱南海,狼烟扫北陬。饮马三千里,悬弧五十秋。未须奇李广,谈笑待封侯。”“蜃气”喻倭寇在南海掀起的嚣张气焰,“狼烟”代指北方边境战事;“饮马”化用霍去病北伐匈奴的典故,“悬弧”典出《礼记》男子出生悬弓于门左之礼。这诗中的壮士,何尝不是他自己一生的写照?他一生没有封侯,却以“太凝”二字名垂青史。正气不是封号,而是这“一日不可无”的定评,是百姓为他立碑建庙的敬仰,是四百年后孩子们写下“我也要做像龚一清那样正直的人”时,那道依然温润的光。</p><p>“哲人日已远,典刑在夙昔。风檐展书读,古道照颜色。”前贤虽远,典范犹在。四百多年后,那道正气并未消散——它凝于太凝堂的匾额,落于仰望者的眼中,归于相信者的心底。匾额会旧,青砖会老,但正气不会。</p><p><strong> </strong></p><p><strong> </strong></p><p><strong>附</strong><strong>文天祥</strong><strong>《</strong><strong>正气歌</strong><strong>》</strong><strong>并序</strong></p><p>序</p><p>余囚北庭,坐一土室。室广八尺,深可四寻。单扉低小,白间短窄,污下而幽暗。当此夏日,诸气萃然:雨潦四集,浮动床几,时则为水气;涂泥半朝,蒸沤历澜,时则为土气;乍晴暴热,风道四塞,时则为日气;檐阴薪爨,助长炎虐,时则为火气;仓腐寄顿,陈陈逼人,时则为米气;骈肩杂遝,腥臊汗垢,时则为人气;或圊溷、或毁尸、或腐鼠,恶气杂出,时则为秽气。叠是数气,当之者鲜不为厉。而予以孱弱,俯仰其间,於兹二年矣,幸而无恙,是殆有养致然尔。然亦安知所养何哉?孟子曰:「吾善养吾浩然之气。」彼气有七,吾气有一,以一敌七,吾何患焉!况浩然者,乃天地之正气也,作正气歌一首。</p><p>诗</p><p>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p><p>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p><p>於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p><p>皇路当清夷,含和吐明庭。</p><p>时穷节乃见,一一垂丹青。</p><p>在齐太史简,在晋董狐笔。</p><p>在秦张良椎,在汉苏武节。</p><p>为严将军头,为嵇侍中血。</p><p>为张睢阳齿,为颜常山舌。</p><p>或为辽东帽,清操厉冰雪。</p><p>或为出师表,鬼神泣壮烈。</p><p>或为渡江楫,慷慨吞胡羯。</p><p>或为击贼笏,逆竖头破裂。</p><p>是气所磅礴,凛烈万古存。</p><p>当其贯日月,生死安足论。</p><p>地维赖以立,天柱赖以尊。</p><p>三纲实系命,道义为之根。</p><p>嗟予遘阳九,隶也实不力。</p><p>楚囚缨其冠,传车送穷北。</p><p>鼎镬甘如饴,求之不可得。</p><p>阴房阗鬼火,春院閟天黑。</p><p>牛骥同一皂,鸡栖凤凰食。</p><p>一朝蒙雾露,分作沟中瘠。</p><p>如此再寒暑,百沴自辟易。</p><p>嗟哉沮洳场,为我安乐国。</p><p>岂有他缪巧,阴阳不能贼。</p><p>顾此耿耿在,仰视浮云白。</p><p>悠悠我心悲,苍天曷有极。</p><p>哲人日已远,典刑在夙昔。</p><p>风檐展书读,古道照颜色。</p><p>部分典故简注</p><p>诗中多处用典,涉及十二位历史人物及其事迹,例如:</p><p><strong>在</strong><strong>齐太史简:</strong>春秋齐国史官兄弟几人前赴后继,秉笔直书“崔杼弑其君”。</p><p><strong>在晋董狐笔:</strong>晋国史官董狐以“赵盾弑其君”记载权臣。</p><p><strong>在秦张良椎:</strong>张良为报韩仇,在博浪沙以铁椎狙击秦始皇。</p><p><strong>在汉苏武节:</strong>苏武出使匈奴被扣,持汉节牧羊十九年。</p><p><strong>为严将军头:</strong>三国严颜被俘后称“只有断头将军,没有投降将军”。</p><p><strong>为嵇侍中血:</strong>西晋嵇绍为保护晋惠帝而血溅帝衣。</p><p><strong>为张睢阳齿:</strong>唐代张巡守睢阳,每战眦裂齿碎。</p><p><strong>为颜常山舌:</strong>唐代颜杲卿被俘割舌仍骂贼不止。</p><p><strong>或为辽东帽:</strong>三国管宁避居辽东,戴帽示节。</p><p><strong>或为出师表:</strong>诸葛亮《出师表》鞠躬尽瘁。</p><p><strong>或为渡江楫:</strong>东晋祖逖中流击楫,誓复中原。</p><p><strong>或为击贼笏:</strong>唐代段秀实以笏击叛将朱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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