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嗜酒,自从文革中父亲被最为信任的学生出卖后,父亲便和酒交上了朋友。
喜乐时,酒使父亲开怀畅饮,妙语连珠;怒哀时,酒亦使父亲“竹叶杯中,吟风弄月,躲离了万丈红尘”。 酒如一滴水,一片竹声,一段歌偈,滋润着父亲的生命。
文革末期的一天晚上,父亲正在“牛棚”里“悔过”,忽闻屋上瓦响,抬头望时,一个沉甸甸的酒葫芦已吊在了父亲的面前。父亲小声地喊:“屋顶上的朋友请现身。” 一片瓦响,一阵风声,送酒人已远去。
父亲长叹一声,拨开小木塞,连饮两口,顿时颊齿留香,神清气爽,父亲悲喜交加,连声赞叹:“好酒啊,好酒!” 次日,工作队队长读着父亲洋洋数万字的“悔过书”,尽管未得其要领,但也不得不拍手称赞。
父亲的晚年更是嗜酒如命,考虑到父亲的身体状况,母亲曾强制父亲戒酒,不料酒戒三天,父亲形销骨立几乎卧病不起。大哥赶来为父亲准备后事,见此景,忙向父亲敬上一杯“茅台“,父亲颤巍巍接过,只听”哧溜“一声响过,父亲已是红光满面双目有神。
母亲轻叹说:“让他喝吧,酒是他的魂。” 逢年过节,我们兄弟几个以及他的一些学生都要为父亲送上当地的一些名酒,父亲很高兴,便邀上三朋四友共饮,边饮边评说酒的出处及品味。
天长日久,父亲对上百种名酒的出处及渊源亦是耳熟能详。酒友们戏称他为“王老酒”,父亲乐呵呵地说:“以前是臭老九,现在是王老酒,都没有离开过‘酒’啊。”
数月前,有一位从外地来的白发老人满脸愧疚地出现在父亲的面前。 “王老师,您老能原谅我吗?” 父亲一笑,望着这位文革中出卖过自己的最为信任的学生,轻语道: “如烟往事,往事如烟啊……”
中午餐桌上,白发老人从包中取出一坛酒。 父亲鼻子一嗅,眼睛发亮,惊喜道: “想必还是那天晚上的酒啊!” 老人低下头来,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也曾问过父亲饮过的酒中哪一种酒味道最好,父亲沉吟片刻,深情地说:“还是那天晚上的酒好啊!”[合十][合十][合十][合十][合十][合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