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00美元这道关口,最后还是没守住。北京时间11月12日9时30分许,现货黄金报3991.28美元/盎司,跌破了4000美元的整数关口。直接导火索是前一天公布的美国通胀数据:美国10月CPI环比上涨0.4%,高于路透调查经济学家预期的0.3%。数据公布后,加息预期又起来了,金价盘中最低摸到4013美元附近。再往前看,10月30日金价已经跌破过一次3900美元。今年1月的历史高点是5595美元,到现在已经跌掉将近三成。奇怪的是,一边金价大跌,一边多地金店的投资金条出现脱销情况。机构在卖,老百姓和央行在买。很多人卡在中间:是接着等3500美元,还是现在就进场?想把这件事想明白,先得弄清楚黄金为什么跌。其实3月就有人把其中的道理讲得很透。当时金价刚经历了一轮过山车:1月29日,现货黄金首次突破5500美元;1月30日单日暴跌超过9%,盘中跌破4700美元;之后强势反弹,重新站上5000美元;到3月19日又一次跌破4700美元。3月下旬,国源信达总经理、投资总监史江辉在雪球的播客节目《厚雪长波》里,讲了他对这轮行情的判断。他认为黄金牛市靠三根支柱:全球经济差、货币超发、大国关系差。2023年以来他一直坚定看多黄金,依据就是这三点。他坦言,3月19日那次下跌超出了他的预期。油价大涨之后,美联储不降息几乎已成定局,但金价直接跌穿布林线下轨,反应还是太剧烈了。不过他把三要素重新检视了一遍,结论是逻辑没有变,这只是一次技术性调整。那次行情里,有一个现象让很多人想不通:按常理,战争打起来,股票跌、黄金涨,两者能相互对冲。美伊冲突爆发后,A股和黄金却一起下跌,而且黄金跌得更多。史江辉当时的解释很清楚:推动金价上涨的有"两条腿"。2022年至2024年,俄乌冲突之后各国央行大量购金,是推动金价的主导力量。央行买黄金不看美元强弱,也不看利率高低,所以那几年不管美元涨跌、是否加息,金价都在涨。2025年起情况变了:央行购金量从2024年的1000吨出头降到800多吨,黄金ETF则在前11个月增加了约700吨。买ETF的多是商业机构,他们把黄金和美债当作同一类低风险资产:美联储加息时卖黄金、买美债,降息时反过来操作。2024年下半年以来美联储持续降息,ETF增量中约一半来自美国投资者。这样一来,降息预期就成了影响金价越来越重要的因素。偏偏这场战争推高了油价,市场开始担心通胀、担心降息推迟,海外黄金ETF持续流出,金价自然往下走。用他的框架看,三要素里受冲击的主要是"货币超发",市场预期甚至从降息转向了加息。半年多过去,事情基本是按这个方向走的。美联储在今年9月加息25个基点;10月28日,美联储以10比2的投票结果将联邦基金利率目标区间维持在3.75%至4.00%不变,投反对票的两位官员支持在本次会议上加息25个基点。政策声明里还写着通胀仍处于高位。机构也跟着下调了预期:高盛将2026年底目标从每盎司4650美元下调至4150美元。不过,史江辉当时的另一个判断,现实走得比他预想的慢。他认为高油价难以持续,因为它伤害了包括美国在内的大多数国家;他还认为主动权在美国,特朗普商人出身,之前加征关税时引发高通胀和股市下跌,很快就妥协了,所以冲突不会拖太久。实际情况是,到10月底美联储的声明里仍然提到中东地缘政治局势等不确定性依然很高。直到最近才出现缓和信号:特朗普表示新一轮大规模打击"高度不太可能"成为必要选项,油价下跌缓解了通胀担忧。史江辉在节目里专门讲到风险控制,做资管必须重视回撤。以前黄金和A股多半是此涨彼跌。2025年4月初贸易战期间,股票大跌、黄金上涨,他们的产品净值只回撤了0.4%,可以从容抄底。3月那次是股票和黄金一起跌,净值回撤明显,团队于是小幅降了仓位。看多黄金和控制仓位,两件事并不冲突。他还提到一个更大的背景:钱太多了。2025年以来,反内卷加上供需改善,再碰上市场资金充裕,不少商品出现了"有点阳光就灿烂"的行情。碳酸锂几个月内从6万元涨到18万元;科技领域的炒作重心也从新技术转到了存储、封测、光纤、MLCC等环节的涨价。如果涨价传导不到下游,制造业和终端都会受损,就有滞胀风险。他们的应对办法很直接:找最容易涨价、最受益的环节,避开受损的环节。这也说明,"货币超发"这根支柱只是被高利率暂时压住了,并没有消失。再看另一条腿,央行。这条腿不但没有变弱,反而越走越稳。国家外汇管理局11月7日公布,中国10月末黄金储备报7830万盎司(约2435.4吨),环比增加83万盎司(超25吨),为连续第24个月增持黄金。今年以来,增持的节奏是一路加快的:3月增持约5吨、4月超8吨、5月约10吨、6月约15吨,7月达到约20吨,8月超20吨,9月超23吨,10月超25吨。金价越跌,买得越多。全球央行也是一样,三季度净增321吨,同比增42%,创2024年四季度以来单季新高。中国增持黄金,不能简单理解成炒金,更不是要和谁较劲。2022年以来,俄罗斯央行数千亿美元的海外资产被西方冻结,这件事让各国都看清楚了:放在别人金融体系里的资产,除了市场风险,还有被卡住的风险。有分析人士指出,黄金无发行方,不能被冻结,亦不依赖单一国家信用。中国作为贸易大国,不否定现有的国际货币体系,只是给国家资产多加了一道保险,手里的筹码多一些,外部风浪来时就少一分被动。所谓"重走历史的老路",说的是上世纪70年代那一轮行情。世界黄金协会统计,1971年8月至1974年11月,黄金累计上涨约353%;随后到1976年8月,金价暴跌43%,原因同样有实际利率上升、美元走强。当时很多人以为泡沫破了,结果1976年8月至1980年9月,黄金又涨了约541%。历史不会简单复制,但它说明了一点:大牛市中途被利率狠狠打一次,并不意味着周期已经结束。何况供给端没有多少弹性,2025年全球矿产金产量约3672吨,虽然创了新高,同比却只增加约1%。屏幕上的价格一天能跌好几个百分点,地下的金矿却没法说扩产就扩产。所以"无需再等",意思不是劝人闭眼抄底,而是不要把决定押在一个谁也猜不准的最低点上。等3500美元的人,真等到了3500,多半又想等3000。真正值得盯住的是三个信号:全球央行会不会转为持续净卖出,黄金投资需求会不会长期萎缩,美元实际利率会不会进入持续上升的大周期。如果这三件事没有同时出现,眼前这轮大跌更像是一次严厉的重新定价,黄金作为储备资产的地位还在。对普通家庭来说,黄金适合用来分散风险,不适合当成发财的工具,更不能把全部身家押上去。史江辉的做法值得参考:看长做短,看对趋势,同时管住仓位。下一站是3500美元还是重回4500美元,没人能打包票。历史反复上演的从来不是某个具体价格,而是人性:涨的时候嫌自己买少了,跌的时候总觉得还能更便宜。等到大趋势重新清晰,很多人才发现,自己一直在等的不是低价,是一个市场从来不会给的确定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