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溪,从踩点的那天起,一直在心里流淌。
那是雅吕村的母亲河——磻溪。
她是混浊的,黄黄的泥水从上流而来,风尘仆仆——上游流域在施工。在哗哗啦啦的水声里,仿佛能听到母亲的呻吟;在激起的水花里,能看到母亲的泪光。我不能把她浑浊的眼睛写成清澈,就如同电视剧《我的兄弟叫顺溜》里的顺溜,不能瞎说一样。但今天的浑浊掩盖不了磻溪曾经的清澈,因为在她的怀里,孕育了雅吕村八百多年的历史,在她的眼眸里,有着千年的光。
相传,雅吕先祖吕尚(姜子牙)垂钓磻溪,直钩而钓,离水三尺。在晨光里,划过的垂纶,飘动的银发,闪烁的雪须,如丁达尔光照射在水面。从绛雪公园吹来的山风拂过,轻抚纶线,宛如清代才女吴绛雪,玉指扣弦,清音绕梁。青山间,她悠扬的歌声在婉转。她那为保全永康安宁而投崖的忠烈身影,曝光在白窖岭的底片,与青山同存,永不褪色。
磻溪穿过十八座古老的石拱桥,石拱桥好像鱼线抛出的弧线,跨在磻溪之上。12.6米长的磻溪桥,是永康范围内现存单孔弧形跨度最长最高的古老石拱桥。今天站在石拱桥面,只要你凝心静听,还能听到几百年来,在暮色里,牧牛踏在石桥上的蹄声;还能看见羊群挤挨在桥上的倒影;还能嗅到村民收工回家时,留在桥上混着泥土气息的汗味……
累了,就在溪边长廊坐坐。
磻溪长廊,临水而建,造型优美,色彩艳丽,古色古香。它始建于明孝宗弘治年间(约1490年),全长200多米,共58间,有120根柱子。我抚摸着柱子,感受着阳光照在柱上的温度。那个温度,好像当年姜太公握着钓鱼竿的温度,以至于我都怀疑起,这个长廊,是不是当年姜太公遗落在溪边的58节鱼竿幻化而来?
在磻溪的暖色调里,随便舀一碗水,就可以看见造型独特的“八份里”和豪华别致的唐仁公祠。在层层叠叠的“八份里”小院,犄角旮旯,都可以邂逅光的灵韵:它在敞开的木门后;它害羞地躲在半开半闭的木窗里;若陌生人太多,它会跑进院子的深巷,让人找不着;有时它也会贤惠地呆在厨房,在灶台上摆弄炊具。唐仁公祠(也叫千灯馆)座落在溪畔,雄伟庄严的建筑让人以崇敬的姿势仰望。它聚焦了150多年的光,经玻璃镜面墙的折射,点亮千灯,照亮了宽敞的天井,保护着粗柱壮梁,每一块砖,每一块木。在这百年之光的养护下,碧瓦溢彩,红幕如霞。
在雅吕的一砖一木一瓦间,还有一片薄薄的篾片,依然飞溅着光。在竹编工坊,篾匠师傅双手灵巧地编织着,篾片在光影里舞动。这是篾匠捞起蟠溪里流动的光线,编织着雅吕千百年的故事。
胡昱就是被故事吸引来的,她创办的咏归书舍就座落在竹编工坊的对面。咏归书舍也成了竹片间蹦出的一个儒雅故事。
在磻溪畔,最让人流连忘返的地方,应该是古民居六十间了。
老祖先对民居建筑的命名,有一种既简单又直观的方法,称呼以建筑内房间的数量为名。这样就可知道,“六十间”就是有六十间的房子。这不得不让人想起朱元璋的原名朱重八,也以数字为名。可见自古以来就盛行简约风了。
六十间始建于清代嘉庆年间,建筑风格属双套式四合院。暖冬老师升起无人机从高空俯视,发现六十间构造为“回”字型,好像大“口”套小“口”。
外观大“口”,墙上青灰色的薄砖,一块块层层叠叠排列,从侧面可看出无数条引导线。墙体是采用砌空斗墙的工艺建筑而成,起到冬暖夏凉效果。这种砌墙法,对工匠的手艺要求很高。站在墙边,在墙砖的缝隙里,恍若可听到当年砌砖刮沙灰的声音。马头墙高低错落,黛瓦翘首,与青山树林、蓝天白云,构成一幅近中远景的构图。
六十间正门匾上书“雲蒸霞蔚”,老宅门上是木构门罩,带飞檐翘角,好像电影里看到的八字胡,颇有气势,别具一格,可见房屋主人的身份显赫。门罩下挂着二只红灯笼,二只玻璃壁灯,有中式的暖色,西式的冷色。经过门口,就有一种温馨浪漫的气氛。推开双开怀旧木门,穿过大堂,就进入了小“口”。
它就是宽敞的方型天井,也是整个房屋的采光口,更像是一个聚宝盆——雅吕六十间民宿生意兴隆。天井四周是环形长廊,六十个房间之间的随意走动,风雨烈日无忧。天井四边是闭环的排水沟,百年难遇的暴雨也无涝。如今的排水沟,铺上鹅卵石,引入清凉的山涧水,养几条锦鱼,竟然成了一道风景。
六十间里的大“口”里,套着许多小“口”,这种“回”字的结构建筑,是否寄寓于人丁兴旺的深意?就留给读者去探讨吧。
磻溪就像一只画笔,它画出了古村落的水墨画,也画出了新农村的五彩画。如果图画的彩色代表现代,黑白色代表古代,那我还是要把整个雅吕村调成黑白色,回到那条清澈的母亲河,投入怀抱,肆意地撒个娇。





照片来自《摄影与摄像》杂志采风群的摄影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