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城咸宁的秋，总被桂花腌得透透的。空气里浮动的甜香，像揉碎了的月光，缠在老街的飞檐上，落在护城河的水波里。苏念就在这样的香气里长大，她守着街角那家老书店，日子过得像架慢镜头相机，把桂落如雨的清晨、暖阳漫过书架的午后，都酿成了安稳的诗。
林羽是被这香气“勾”来的。这位背着画夹的异乡画家，本是为寻一处能让笔尖安静下来的角落，却在踏入咸宁的刹那，被漫城桂香缴了械。他说，这里的风都带着糖味，连呼吸都成了件值得慢慢品的事。
相遇是在一个被阳光筛得透亮的午后。林羽循着桂香拐进老街，推开书店木门时，风铃“叮”地响了一声。他在书架间逡巡，指尖划过一排泛黄的线装书，最终停在那本《咸宁风物志》上——封面上，满城桂花正开得泼泼洒洒。伸手去够的瞬间，另一支纤细的手也恰好伸来，指尖相触时，像有枚桂花落进了心湖，漾开圈圈涟漪。
“不好意思。”苏念先红了脸，声音软得像浸了蜜。林羽抬头，撞进她含笑的眼，那里面盛着整座咸宁的秋，清亮又温柔。他忽然忘了要说什么，只觉得满室书香都敌不过她发间沾着的、细碎的桂花瓣。
从那天起，林羽成了书店的常客。他总说要查些绘画素材，却常常对着苏念整理书架的侧影出神。苏念也懂，每次都留着靠窗的位置，泡上两杯桂花茶，看他对着画册写写画画，偶尔抬头时，目光撞在一起，便慌忙移开，耳根却比杯里的桂花还要红。
他们开始一起逛遍咸宁的角角落落。苏念带他去看温泉谷的晨雾，水汽裹着桂香漫过石阶，林羽说像走进了水墨画；他们去斧头湖看落日，晚霞把湖面染成金红，苏念捡来湖边的鹅卵石，听林羽讲远方的故事；最常去的是潜山的桂花林，秋阳穿过枝叶，在地上织出金斑，林羽的画夹里，渐渐装满了苏念的身影——她踮脚够桂花的侧影，她捧着热茶笑的模样，她低头数落在石阶上的花瓣时，认真得像在数时光。
那幅告白的画，就藏在潜山的桂香里。林羽突然停下脚步，翻开画夹的瞬间，苏念看见自己站在漫天桂花中，眉眼弯弯，连风里的花瓣都像是为她而落。“我画了很多次，总觉得没画出你眼里的光。”林羽的声音带着点紧张的沙哑，“苏念，咸宁的桂花会谢，但我对你的心意不会。”
苏念的眼泪落在画纸上，晕开一小片水渍，倒像给画里的桂花添了几分湿润的活气。“林羽，”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却格外清亮，“我带你看了那么多桂花，就是想告诉你，我也喜欢你呀。”
他们的爱情，就像咸宁的桂花糕，在慢火里熬出了绵长的甜。一起在温泉池里看雪花落进水里，一起在书店打烊后数柜台上的桂花，一起把林羽的画铺满小桌，听他讲每一笔里藏着的心事。苏念会把新烤的桂花饼塞进他画夹，林羽则把她的名字，悄悄藏进画里的每片花瓣。
分别来得猝不及防。林羽接到家里急电的那天，咸宁的桂花正落得最盛。他们在初遇的书店里相拥，桂香从敞开的窗飘进来，缠在两人发间，像舍不得分开的叹息。“等我，”林羽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我会带着画具回来，再也不走了。”苏念没说话，只把一枚用桂花瓣压成的书签塞进他手心——那是她攒了整个秋天的心意。
林羽走后，苏念每天都会擦拭他常坐的那张木椅，把他没画完的桂花图摆在窗边。她依然在清晨扫起满地落桂，在午后泡好两杯茶，仿佛只要这样，那个背着画夹的身影就会像往常一样，推门带着风进来。
三个月后的一个清晨，书店的风铃又响了。苏念抬头时，看见林羽站在门口，风尘仆仆，眼里却亮得惊人。他张开双臂，怀里抱着的画夹上，别着那枚早已干透的桂花书签。“我回来了。”他说，声音里的笃定，比咸宁的桂香还要绵长。
如今，老街深处多了家小小的画室，窗外爬满了藤蔓，与隔壁的书店只有一墙之隔。林羽的画里，从此永远有个捧书的姑娘，站在漫山遍野的桂花中；苏念的书店里，也总飘着画室传来的松节油味，混着桂香，成了咸宁最特别的气息。
又是一年桂花开，苏念和林羽手牵手走在潜山的小径上。风过处，桂花簌簌落下，粘在他们发间、肩头。林羽忽然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你看，连咸宁的桂花都知道，我们要一直在一起呢。”
苏念笑着点头，看阳光穿过枝叶，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投下细碎的金斑。远处的城市浸在香里，近处的心跳撞在一起，原来最好的恋曲，从不需要华丽的乐章，不过是桂香里的一句“我等你”，和余生里的每一句“我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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