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黄山反击战
楼洪民
九月二十三日早晨的浓雾还没散去，溪华村塘里斯的八大队总指挥部的木门，就被人“吱呀”一声推开，一个瘦高身材的中年汉子踉踉跄跄地跑进了办公室，黑色便衣上沾着露水顺着衣裳往下滴。
浦南情报站陈林擦了擦满脸的汗水，双手捧着一张还带着胸口体温叠得紧实的信封，着急地喊道:“大队长，急事。”
陈林声音里带着颤音，说话吁吁喘不上气:“国，国民党，国民党第21师出动了！”
正在商量事的指挥部人员瞬间安静下来，回头齐刷刷地望着他，只见陈林咽了咽唾沬，眼神里充满着焦虑:“溃逃到浦江县城的洪邦基残匪报的信，他们派了个加强营，足足有五六百人，还带着迫击炮，重机枪，装备精良。”
他声音急促地说:“天刚亮，队伍己经从浦江县城出发了，目标就是我们八大队根据地中心区的黄山，关胡村，到溪华一带。”
指挥部里的空气骤然变得凝重起来，杨夷群垂头沉思了一会，背身靠在木椅上，那双黑多白小的明亮眼睛闪动了几下说:“来而不往非礼也，咱们迎上去。”
杨夷群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摊在四方桌上的作战地图，接着对大队部文书和通讯班侦察员下达了数道清晰命令:“第三中队，立即赶赴黄山东南面的雅童村到毛界村的黄土山坡，抢占制高点设伏，架好所有轻机枪，每个队员备好4颗手榴弹，十五颗子弹，务必守住第一道关口！”
“第五中队，义西区队埋伏在东大坞到乔里何山岭口，及白塔塘山口，严防21师加强营进入溪华要道。”
“加急抽掉金东区队，各乡村自卫队，防守关胡村，防止其南下，从金傅宅山路进入溪华。”
接到命令的八大队各中队，区队，乡村自卫队，立即行动，扛起武器，跑步进入指定的设伏地点。
三路兵力部署完毕后，大队长杨夷群亲自率领特务中队，赶赴贝家与里美一带，埋伏在山高林密的几条通往溪华黄山的几条山道上。
大队部还派多名参谋，多支侦察小分队，对可能从浦江方向翻山越岭进入溪华，黄山方向的几条通道，进行密切观察，收集敌情，随时准备动员各中队出兵迎战。
时至中午，太阳悬挂在半空中，宁静的山岙里，忽然被一阵沉闷的炮声骤然炸响，国民党21师加强营，竟然在八大队没有派兵设伏的马岭山道方向，通过楼角山岭南下，朝黄山溪华方向扑来。
这群装备精良的国民党老爷兵，竟被便衣情报人员唬住了:“第八大队主力部队有近800多人兵力，六个区中队，以及众多乡村自卫队，加在一起将近一二千人。”
带队的加强营营长鲍占魁，信以为真，为了壮胆，便迫不及待地架起迫击炮开道:“轰轰轰…”，密集的炮弹象冰雹般砸向黄山山村附近，烟尘弥漫着整个山坳，整整一个小时，从高山往下炮轰，过后，又用重机枪在周村至黄山的山坡地上“哒哒哒”连续扫射威吓，子弹疯狂地扫向黄山村周边的山路，山峦，山林，妄图用火力压制还未进入这方阵地的“八大队强敌。”
杨夷群沉着冷静地分析着各路侦察小分队报上来的敌情，心中暗喜，敌人盲目消耗弹药，这对他调动部队和兵力，重新布设埋伏圈，增加了信心。
再说这个老猾头营长鲍占魁，打了一个多小时，不见八大队人马还击一枪一炮，以为是被自已的重火力吓跑了，便带着四个连的加强营士兵，冲下黄山坡，穿过黄山村，向毛界，雅童方向进发，妄图从安山，东大坞，乔里何山岭进入白塔塘，包围溪华根据地中心。
早已守候多时的第三中队，看着这帮军纪松散的懒务兵，顿时，士气高涨，队员的凝緊力，战斗力骤增。
“传令，等敌人靠近了再打。”中队长吴志明紧握着手中驳壳枪，浓眉大眼全神贯注地望着前方。
副分队长杨正明那把“歪把子”机枪，正认真地瞄准敌营中抬着迫击炮和轻重机枪的人。
“打。”随着中队长吴志明一声怒吼，埋伏在雅童毛界黄土山背高地上的机枪“哒哒哒”地象炒豆般地响起，杨正明手指扣动扳机，灼热的子弹流，如毒蛇吐信般地扫向从黄山村出来，正走在田间大路上的敌群。几乎在同一时间，迎战的游击队员们纷纷扔出手榴弹，接二连三地砸中敌群，爆炸声此起波伏，尘土碎石腾空而飞，突如其来的猛烈打击，让这些平日里对老百姓作威作福，对日本鬼子贪生怕死的国民党兵，倾刻间乱了阵脚，有的被弹片击中倒在地上哀呜嚎叫，有的慌不择路地往草丛里钻，还没来得及反应的，便直挺挺地栽倒在地成了亡魂。
战斗激烈地进行着，步枪声，机枪声，交错互射，手榴弹爆炸声响成一片。
国民党21师加强营营长鲍占魁落在黄山村口的四连队伍前，他用望远镜观察双方交战的阵地，马上命令跟随在身旁的几名小钢炮手，架起炮架，调整距离，方位，目标直指向阵地前的机枪手位置。
战斗正酣时，一声刺耳的呼啸声划破长空，敌人的一发炮弹，径直地落在机枪手杨正明的机枪前，轰隆爆炸，浓烟散去，“歪把子”机枪歪倒在血泊中，鲜红的鲜血染红了杨正明副分队长身下的土地。
身边的老游击队员方金虎见了心焚欲裂，他愤怒地抓起身边的步枪，朝敌群里猛射。
“为杨队长报仇！”愤怒的吼声，响彻整个阵地，复仇的子弹带着怒火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射击。
大队长杨夷群带着特务中队从东大坞山岭赶来增援，三班机枪手陈开文抢占有利地形，猛烈地扫射着机枪，打得敌人抬不起头来。此时，五中队，义西区队，金东区队，相继赶到，三路伏兵形成夹击之势，打得敌人首尾难顾。
夕阳西下，敌军营长鲍占魁，发现八大队队伍人数越来越多，怕被包抄，慌忙下令原路撤退逃窜。
八大队游击队员顽强追击拼杀，直追到周村，楼角上岭山路，天气黑暗下来，才停止追击。
指导员吴志刚与几名中队干部围在篝火旁，小心翼翼地为牺牲的副分队长(副排长)杨正明整理遗物，帆布挎包里，除了磨得发亮的枪套，叠得整齐的绑腿带，一封叠得方方正正的家信，从夹层里滑了出来，信封上“吾儿正明亲启”的字迹，带着杨正明老母亲的一笔一划，心与血的牵挂。
吴志刚拿着信纸，看得有些激动和颤抖，他缓缓地抬着头，向围拢在旁边的游击队员们，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悲伤:“这是杨正明母亲写来的信，我念给大家听听。”
篝火跳动着火光，吴志刚的声音缓缓地带着哽咽:“明儿啊，日本佬投降了，日子该太平了，你在外面打了这么多年的仗，好回来啦！看看娘，娘想你，思念着你，你也该回家成亲了，娘这把年纪，这辈子就只有你这么一条命根子……”
信里的话，朴实的象家乡中的山水，淳厚得如家乡亲昵的土地，温馨得如家乡甜蜜的小路，重重般地砸在每个游击队员的心上。火光映照着队员们的脸，有人悄悄地别过脸去，有人抺着淌下的泪水，有人紧握着拳头。谁都曾记得，这位来自新昌县人的副分队长，自去年夏初，从四明山主力部队调来，每逢战斗，总是抢着扛那挺全中队唯一的“歪把子”机枪，每次都打得英勇出色。可如今，却永远地长眠在黄山这片土地上。
山风带着呜咽般的哭泣，中队长吴志明对着杨正明遗体深深地躹了一躬:“杨副分队长，你没来得及回家，没来得及见到亲娘，可你用生命守住了咱们的阵地，这封信，咱们替你收着，保存着，将来总有一天，我们会告诉你娘，告诉你的家乡父老乡亲，你是个大英雄！”
游击队员们脱帽致哀，那噼啪的篝火声，拌着大家无声的思念，飘向杨正明日夜牵挂的家乡……
2025年12月30日作于江西德兴五星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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