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失的年夜饭
作者:骆有云
1969年腊月,农历旧俗的年味渐浓,人们沉浸在过年的期待和喜悦之中。蒋永贤的父亲蒋武沐却不省心,正在筹划外出敲糖换鸡毛的大事,经过一段时间的细心筹备,一切准备工作基本就绪。腊月廿七清晨,阴云密布,寒风刺骨,蒋永贤和父亲起了个大早,推着一辆独轮车,踏上了敲糖换鸡毛之路。这一年蒋永贤18岁,是第一次出远门做生意,他喜忧参半,既兴奋又忧虑,不知此行能否有所收获?与他们结伴同行的还有蒋永贤的两位叔叔蒋武旌、蒋武茂,他俩也推着一辆独轮车随同前往。一行四人风餐露宿,逶迤而行,其目的地是浙江奉化溪口镇。经过两天的长途奔波,在第二天傍晚时分,他们辗转来来到奉化溪口镇。除了蒋永贤,蒋武沐三兄弟是这里的常客,熟悉这里的基本状况,大家决定兵分两路。大哥对两位胞弟说:“溪口一带地势平坦,村庄集中,人口密集,估计生意也会好一些,你兄弟俩如果愿意,就留这儿好了,不过你们千万要长个心眼,听说过年时风声有点紧,千万不要出岔子。我和儿子赶到里面的山区,还得再赶15里山路呢?”与两位叔叔分手后,蒋永贤和父亲继续赶路,抵达茗山坑山区时,天色暗下来了,天上飞着小雪花,父子俩找了一处坪地小旅馆住宿。经过两天的长途跋涉,可把蒋永贤累坏了,脚上走出了血泡,走路一瘸一瘸的。第二天清晨,已是大年三十,天还是阴沉沉的,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白雪,小片的雪花随风飞舞。父子俩挑着货郎担出门:这是这趟生意的头口水,也应该是一年中生意最好的一天。蒋永贤第一次出门,心里有些紧张,父亲安慰他说:“遇事不要慌张,要沉住气。”父亲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便各自分手,他们朝着不同的方向出发。这一带山区,道路崎岖,出门爬坡,村民居住分散,有时走了五六里山路,才见到十来家住户,而且还零零散散的。大年三十,家家户户杀鸡宰鸭,有的还杀年猪、宰羊,洋溢着一片欢乐的气氛。那一天,蒲篓换鸡毛的生意十分抢手,一般是一个蒲篓就能调换一把鸡毛,当然有时还要加点姜糖、针线等小物件,尽量量让他们满意。中午时分,雪下大了,不一会儿功夫,漫山皆白,一片混沌。蒋永贤担心找不到回去的路,不免有些紧张。但因为这天生意好,也就顾自忙活开了,暂时将困难和烦恼抛在脑后。天黑时分,蒋永贤才想起:该收工了。这时,一位大爷找了一根小木棍,嘱咐他:走路时,一定用小木棍探探路,多在雪地里戳戳,一步一个窝,走稳了,千万一定不要踏空。下山时,他全神贯注,细细辨认,深一脚、浅一脚,小心翼翼,丝毫不敢马虎。冰天雪地,人迹杳然,万一有个闪失,可不是闹着玩的?回到住地,已经是晚上八点多钟,父亲正倚门相望,唯恐儿子出点差错。小旅馆不提供膳食,年夜饭何在?父子俩饥寒交迫,面面相觑,束手无策,他们出门找到一家已关门打烊的代销点,购买了一些糕点、饼干充饥。门窗外,鞭炮声声,烟火璀璨。万家团圆,其乐融融。父子俩却待在冷冷清清的小旅馆里。此时此刻,这顿并不需太丰盛的年夜饭,对他们来说,是何等的重要?“早点睡吧,明早还要赶路呢?”父亲默默叮嘱。蒋永贤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人生的磨炼,总是无处不在。第二天清早,白雪皑皑。早餐后,父子俩继续出门。他们按照敲糖人的老规矩,清晨赶路,赶出二三十里,然后一路往回做生意。虽然是八九点钟,许多农户没有起床。蒋永贤除了不断吆喝,又挨家挨户敲门。有的户主开门后,会同情地说:“义乌敲糖客了不起,大年初一也不闲着,辛苦哦!”于是赶忙找来鸡毛、鸭毛、鸡内金、破塑料鞋、废铜烂铁等来换,有的还干脆免费送上一把鸡毛。农历正月十三,蒋永贤父子俩拉了满满4大麻袋鸡毛等物品回家过元宵。这一趟生意历时半个多月,虽然吃了许多苦,父子俩确有八九十元收入。回家后得知:蒋永贤的两位叔叔,在当晚在溪口住宿地被搜查,麻车塘大队出具的证明被扣押,带去的一些小百货被没收,还被关押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兄弟俩只得垂头丧气地无功而返,每人还亏了30多元本钱。蒋永贤父子听说后唏嘘不已,这是当初所始料不及的。多年以后,蒋永贤始终惦记着那餐缺失的年夜饭,这给他留下了难以忘怀的深刻记忆。
人物名片:蒋永贤,男,1950年8月出生,中共党员,大学学历,义乌市廿三里街道麻车塘村人,退休干部。青年时期先后在浙江奉化、诸暨、临平,江西上饶、永平等地敲糖换鸡毛。曾任义乌市李塘学校教导主任、义东区教育办公室副主任兼任廿三里中心学校校长、磐安县职业技术学校校长、磐安县组织部主任干事、磐安县政协委员,义乌市文化市场行政执法大队副研究馆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