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城飘过义乌风（散文）

沧海一粟A · 发表于昨天 17:25

古城飘过义乌风（散文）

文／吴荣德摄影／张同乐、王春平等

带着2026年春晚义乌分会场的余温，带着西门老街春晚舞台上，戚家军义乌兵的豪迈，义乌作协组织了这次赴临海桃渚古城采风活动。戚继光将军在义乌招募义乌兵成军以后，赶赴台州抗倭，势如破竹，桃渚古城是戚家军在台州抗倭九战九捷中，规模最大，也是最为惨烈的一次战役。惊蛰过后，仲春时节，早晨的气温还留有一些寒冬的味道，我的内心却有一股莫名的炽热。义乌兵抗倭故事家喻户晓，义乌的侠义精神在戚家军中展现得淋漓尽致。这次采风，为了追寻义乌兵的英勇战斗足迹，也是为了缅怀践行侠义精神的义乌兵先烈们。

三个多小时的车程，古城前面的广场下了车，眼前是游人如织，身后是灰蒙的古城，石垒的城墙上飘扬着黄底黑字的“戚”字旌旗。这是一片群山环抱得小平野，有人说，前面那片金黄就是桃江十三渚，我揉揉双眼，从一块长长的石刻上，那醒目的一行大字中，得到了证实：桃渚、国家级风景名胜区。名曰桃渚，却见不到“桃”的影子，导游说，这十三渚最初就是桃林，后来也改种过柑橘，因水系是桃江，桃渚之名因此而来。现在的桃江十三渚，春天油菜花香招蜂引蝶，秋天稻浪翻滚，从这一渚推到那一渚，无声无息，却又浩浩荡荡。

周围的山，奇峰林立，站在石柱峰脚下，仰头望去，那山岩的垂直面，简直是四面临空平地起高楼；石柱峰的上半部分为流纹岩，呈米黄色，下半部分为花岗岩，呈米白色，上下两部分岩性不同，界线十分明显，这可是八千万年前从海底冒上来的奇观。攀爬峰顶的路有点陡，回望左边山上的玉壶岩，像一只开屏的孔雀面向桃江翩翩起舞。那神色披着阳光、衬着蓝天，仿佛想腾空而去，沉思着又舍不得脚下这番美景。过了一线天，登上峰顶，再俯瞰桃江十三渚，却已换了模样。

登了峰，才晓得什么是十三渚。桃江的水从上游来，散散地走，走到这片平野，忽然缠绵起来，左绕一道弯，右环一个圈，把土地裁成大大小小的碎片。大的有几十亩，小的不过半来亩，一块一块，浮在水上，像是有人把一幅黄色的锦缎剪碎了，又随手撒在了镜面上。一千多年前，海水浸到山脚下，那些渚还是滩涂，潮来潮去，鱼龙出没。后来淤积成陆，又经人力开垦，才成了今天的田。沧海桑田，四字说来轻巧，落到实处，是多少代人的汗水挥洒。看那油菜花田里，沐浴着暖阳的游客，星星点点，像油画家的画笔洒下的七彩油墨，散落在金黄的花丛里。

我把目光收回脚下，石柱峰不算很高，一百四十多米，却是从平野上陡然拔起的，像大地忽然屏住的一口呼吸。走近了看，岩壁上遍布流纹，一道一道，蜿蜒而下，是八千万年前火山喷发时，溶岩流淌的痕迹。那时候这里该是怎样的光景？地火奔涌，烟尘蔽日，冷却下来后，就成了这擎天石柱。石柱脚边，立着一尊文天祥的雕像，文天祥与此地会有何渊源？南宋末年，他从海路经过此地，正是国破家亡的时候，却被此处的景致所牵绊。情不自禁地为这奇山秀水赋诗：海山仙子国，邂逅寄孤蓬。万象画图里，千岩玉界中。心想这山水真有定力，能让仓皇的心，暂时寻着了一点安放处。

桃渚古城就在这山与田的尽头等着我，城门是小的，小得让人有些意外。石头垒的城墙，层层叠叠的，每一块石头都像从遥远的记忆里搬来的，搬来之后就再也没动过，任凭风雨在上面刻下自己的记号。城墙上头长着一棵老樟树，据说有五百多岁了，枝干虬曲着，向四面八方伸展开去，像一把撑开的巨伞，把城门遮去了一半。树的影子落在石墙上，斑斑驳驳的，风一吹，那些影子就活了，晃晃悠悠的，仿佛要把这五百年的光阴都晃出来给你看。古城不大，四周围着的城墙也不过1366米，但里面的故事却很长很长。

桃渚古城有东、南、西三座城门，北倚后所山。东西向的桃渚街，贯穿全城，这条街是古城的主心骨；若把它比作一棵粗壮的树干，那南北向的诸如侍郎巷、龙门巷、后所巷、沧浪巷、德丰巷、张公巷等就是它横生的枝条。桃渚街静静的，石板铺就的街面，被岁月磨得溜光润滑，我的脚印或许与当年义乌兵的足迹多度重合。我向坐在街沿的一位老者打了声招呼，交谈中没听懂他的方言，但当他得知我们是从义乌来的，那眼神瞬间有了异样的光。那眼神中包含着桃渚人与义乌兵共同抗倭的同仇敌忾，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对当年义乌兵的敬重。

后所山上有座天后宫，看上去香火极盛，桃渚男人在出海前，都要来此祈求天后娘娘的护佑；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这是桃渚人的精神寄托，女人会在男人出海后到此默念，希望男人们平安归来。登上城墙，曾经的战马嘶鸣、刀光剑影已被时光淹没，只有墙头猎猎旗帜发出的声响，仍保留着当年的气势。总有一种心结在缠绕，虽然往事成忆，感觉义乌兵的精气神化作了义乌风还飘荡在古城上空。忽然想起，桃渚抗倭陳列馆里戚继光的那首“韬铃深处”：小筑渐高枕，忧时旧有盟。呼遵来揖客，挥塵坐谈兵。云护牙签满，星含宝剑横。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此刻，我恍然读懂了义乌兵的家国情怀，和义乌兵刻在骨子里的侠义精神。

艳阳普照，温暖着万物生长的季节。城墙外的生死博杀成了遥远的过去，如今一片花海中，处处是游客的欢声笑语。古城很安静，换了一种活法，它不再是防守倭寇的要塞，而是安放人们乡愁的地方。桃渚，桃渚，这名字真好听，桃是春天的花，渚是水中的地，既有花的柔美，又有地的坚实。这不就是桃渚么？一边古城风情，一边田园风光，一个让人来了就不想走，走了还想回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