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婺源篁岭，那一排排扇形梯古民房》楼洪民

楼洪民

《婺源篁岭，那一排排扇形梯古民房》                                    楼洪民   

 

  穿过长长的深山峡谷，爬上开化与婺源交界山岭口时，我一度紧张的心情，终于松弛下来。

   小车在钱江源头浙赣两省分水岭的石碑前停下，下车呼吸那格外清新的高山森林气息。

   眺望远方，有两条卧伏长龙，盘踞在秀丽的南北大地上。山谷下，赣东北名镇，江湾镇，环抱在青山丛中，一排排徽派建筑，白墙彩瓦，整洁靓丽。成片成片金黄色的油莱花，如花海一样，嵌入在江湾平原大地上。

    南面石耳山上，有一道修长如银带的天桥，横卧于青山翠谷之间，在春日晴空下闪烁着无比显眼的亮光；天桥东侧，一列列缆车吊栏，自山脚缓缓攀升，向着六七百米高的半山腰峦岗延伸而去。

     小车下山岭没多远，就被附近村庄的村民拦住，景区前方所有停车场，道路都已塞满了游人的车辆，无法通行。我只得择地停靠车，步行踏入景区。

     乘缆车徐徐上升，脚下是苍翠的青山，峰峦叠嶂，霭雾轻绕。山间常绿阔叶林带，长出了嫩黄的新叶，山风一吹，绿浪翻滚，颇是秀美。不远处，历经百年风雨的古树林，依旧挺拔如磐，静静守护着这片起伏群山的古老土地。

   跨过二百六十米长的悬空玻璃栈道，步行二华里，拐过一道林荫山梁，便见一处黄砖白墙村庄的轮廊。

   篁岭，就坐落在这青山环抱、古树掩映之中，它以最天然、最古旧的姿态铺展在眼前。

   一排又一排依山崖扇形阶梯状叠建的古民房、错落而上，层层连绵、气势恢宏。远远望去，竟如高原之上的布达拉宫一般，庄严、壮阔，秀美得令人屏息凝神。

   这里的村庄与房屋，独具山里人的风貌，没有现代都市的喧嚣，唯有依山而建、顺势而生的古老民居。一栋挨着一栋，一层叠着一层，从半山腰一直蔓延到山顶的树林与云端，构成了独一无二，依山而筑的扇形梯立体村落。

    篁岭村，始建于明代，有600多年历史，村落因“地无三尺平”的独特地势，形成了民居建筑呈扇形阶梯状的错落分布。村内大片黄砖墙，木板墙，青砖墙，白灰墙的农房民居，错落其间。那些黄色砖墙，粗糙、质朴、厚重，带着大地最原始的气息。

   蓦然间，我对这些黄砖墙屋，产生一种无比自然的亲近感。岁月的风尘，在墙面上留下深浅不一的痕迹，有的地方凹陷剥落，有的地方泛出包状的黄泥浆补刷，细细观看，能感受到时光对黄砖墙的沉淀与浸淩。

     这里的古民居，不仅古朴，更有着奇特天成的建筑风格。整个村庄依山崖而建，坐北朝南，随势朝东，朝西，相依相偎，象一把扇形椅，形态各异。有几间民房，一半嵌入山地，一半以木柱或叠石悬空支撑，精巧中藏着惊险；有的屋屋高低错落，前门与后门相隔数级石阶，楼上与楼下隔着三尺小巷；还有的老宅保留着高挑的阁楼，与陡斜的屋檐，黑中带红的旧瓦片，层层叠叠复盖于屋顶，与黄墙、青砖，白灰墙体，深沉的木屋，相映相衬。

    古村内徽派建筑群保存完好，许多建筑，明显带有徽商人家的特色：高耸的马头墙，防火防风，内部却通过精巧的天井、回廊和绣楼，营造出曲折幽深、“四水归堂”的格局，体现了聚财、藏富与内敛的商贾文化。少量老宅保留着高挑的阁楼与陡斜的屋檐，黑中带红的旧瓦片，层层叠叠覆于屋顶，与土黄色砖墙、古旧木屋，青砖富宅，相映成趣。

     每一栋农房、每一处民宅，都独具匠心，行走其间，如同踏入一座活着的徽州乡村古建筑博物馆，一步一个景，带给人的是古朴，自然，素雅与惊叹。

    漫步深入，除了常见的朴素农房，亦不乏当年富裕人家的宅院。这些宅子往往占地更广，门庭更为轩昂，外墙虽是质朴的青砖，但门楼砖雕、石础结构明显讲究许多。踏过一尺高石门槛，屋内别有气派：天井敞亮，用以聚水敛财；厅堂高阔，粗大的冬瓜梁横跨头顶，梁上依稀可见精致的雕刻纹案，虽无色彩斑驳，但气势犹存；楼阁栏杆、隔扇窗棂，雕工匠心，梅兰竹菊、福禄寿喜的图案，寄托着主人当年的祈愿。

   更有几栋宅院，在侧院或后院保留着小书房或私塾，那一方静谧的天地，仿佛窥见到昔日主人诗书传家的雅兴与励志。

   走到一处较为僻静的巷弄深处，我甚至发现了几幢保存尚好的明清代年间的学堂旧址。门楣上“敬惜字纸”，“耕读传家”的石刻依稀可见，教室内陈列着旧时的桌椅，黑木板犹在。阳光从天井洒入，照亮古宅空气中浮动的微尘，刹那间，激活了人的思绪，仿佛有琅琅书声穿透时光，隐隐在耳边回响。

   在村落的中心或地势较高处，偶尔能遇见更为宏大严谨的建筑，那便是古老的祠堂和厅房。它们往往占据着更好的位置，门楣更高，用材更多，砖雕、石雕、木雕，虽经岁月剥蚀，仍可辨当年精美的图纹。厚重的木门敞开着，幽深的天井和高耸的厅堂梁柱，令宅内众多游客仰望观赏，肃穆之气油然而生。这些祠堂、厅房，曾经是家族议事、祭祀、庆典的核心，如今未曾修缮，静默依旧，保存完好，是这一片明清古建筑群中，最为厚重、最具分量的历史印记。

    整个村庄，毕竟是平常百姓人家房屋居多，岁月的风尘，在墙面上留下深浅不一的痕迹，雨水冲刷出道道沟痕，日晒风吹出片片斑驳，许多墙体下半部，砌着未经打磨的青灰色条石地基，石上苔痕斑斑，与上方的黄砖墙，灰白墙，厚重而稳固的接合在一起，形成皖赣浙一带农村普遍有的徽式房屋基础。

    我从当地一位村民了解到，篁岭村传统徽派建筑共有160多幢，其中古民居100多幢，明朝一栋，清朝24栋、民国时期58栋。

    盘踞在高山半山腰，繁衍出这么大一个村落，不得不让我停下脚步，认真地墈察一番篁岭村庄前后的风水格局。

   篁岭整个村庄，山环水抱、后靠前案：坐落在石耳山扇梯型山坳中，北倚山体为来龙去脉之靠山，南面对着河谷远峰；水口锁关，建有水口林、步蟾桥、五色塘、五显庙，藏风聚气、忌财外流；

     从村中几幅导游图看，以天街为轴线，串联全村各巷道，三桥六井：塘堰，兼具消防，生活用水、聚气等功能。

     村落四周，森林植被护脉：水口林有大量红豆杉、香樟、银杏等古树，方竹成林，固土保水，增强风水屏障；

   村宅布局，东西高，中间低，纵向阶梯状，既削弱强风，又防止地质灾害风险。篁岭村，人丁兴旺，平安无事地生存了600多年，其经典地证明了先人的讲究与智慧。

    这里虽然没有浙中老家果树遍地开花的繁景，但村前被誉为“中国十大最美梯田之一”所盛开的大片金黄色油莱花，尽显了婺源境内最美的春天景色。

    这里盛产稻米，油料与五谷杂粮等地方物产，每年为篁岭秋晒，增添了更为五彩斑斓的胜景。

     这个荣获联合国世界旅游组织“最佳旅游乡村"，“挂在山崖上的村庄”，“梯云人家”的古村落，秋晒被誉为是篁岭最美最美的标志。

      村中有几幅篁岭秋晒的摄影墙画， 很是摄人沁脾：家家户户檐下、窗前、门前长条凳上，黑红相间的瓦背上，阁楼木窗下，搭起木架，放上竹篾垫或圆盘，将收获的土物产晾晒在秋阳之中：火红的辣椒，成串垂挂；圆滚金黄的南瓜，悬挂墙边、南瓜饼、南瓜片平铺在竹编席中，还有金黄的玉米、浅红色的蕃芋、悬挂在屋檐下。青绿的豆角，大黄豆，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几乎每家每户，从半山腰一直铺展到山顶，将质朴的老屋装点得五彩斑斓，好看而安详。

   篁岭古村，人流如织。旺季每日五六万游客，熙熙攘攘、往来如梭，青石板铺就的古道上，摩肩接踵，曲折幽深的小巷中，人声鼎沸。每条小街，小巷，农房门店，到处是人，传出欢声笑语。手机照相、微信，视频，抖音，直播，传送着鲜活灵动的画面。商贩吆喝、五湖四海的乡音，喧哗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曲热闹非凡的人间乐章。  

     我和妻子行走在人潮之中，尽情地东张西望，随心所欲地漫游，在一排排黄泥墙、一栋栋木板屋，一幢幢青砖白墙黛瓦古建筑下，踏步鹅卵石，石板街，小巷，门店，堂屋之间，留下一串串记忆，一帧帧图像。

   古村落中间有一条花溪水街，呈上下阶梯状，古旧景色，浓荫树林，花卉植被，山石溪沿；溪水潺潺，小桥流水，别有一番风情。

      从村东到村西大路口，一条拥有500多米长的中心带天街，串联着全村九条上下巷街，村道两旁，商铺林立，似乎每条小街上，都有其独特的商品风物。洒吧。咖啡，茶室，小卖店，竹篾木器，歙砚，徽墨等非遗物品都有展现。

     家乡义乌贩运过来的小商品，琳琅满目，一间间开在老屋里的小店，木窗明亮，摆满了带着古老和现代气息的小商品，尽显当年扬名天下徽商人经营精明的本色。    

     传承百年非物质文化土特产，随处可见：色泽金黄的婺源皇菊、壳薄肉满的深山核桃、香气醇厚的高山绿茶、细腻洁白的手工葛根粉、熟透的南瓜糯米饼，农家自制的辣椒粉霉豆腐，以及土特产干货；还有传流手工制作的麻糍，糕点、酥饼，花生制品，每一件都带有当地乡土风味，精工细作。

    步入饮食街，地道的徽州美食，香气扑鼻，勾人心魄。刚出炉的徽式婺源梅干菜扣肉馅烧饼，外皮酥脆，鲜香浓郁；软糯弹牙的糯米粿，麻糍，包着芝麻红糖，甜而不腻；瓦罐鸡，盐闷鸡，慢火细炖，香气飘满几条古巷；还有现蒸米糕、内丝炒粉、农家小菜，青椒豆豉炒肉，看一眼都是纯正的乡土滋味，让人直流口水。

    妻子外婆家就在江湾小镇附近的小村庄里，她似乎很熟悉这里的土特产和美食。将心仪中的非遗特产、地道山货，收入囊中，手中拎着几袋沉甸甸的糕饼，我心里也被这些朴实醇厚的点心所迷惑，毕竟在篁岭这一排排扇形梯古民房村落里购物，是一种美的享受。

 

      2026年3月19日初稿于义乌家乡

      第8稿修改于3月2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