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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雨是江南女子的裙裾,轻扫过暮春的肩头—— 最后一缕春的絮语,便落在了泥土的褶皱里。 晨雾漫过山脊时,空气正酿着蜜。 泥土的腥甜,草叶的清冽,花魂的微醺, 在窗棂上凝成水珠,折射出整个春天的剔透。 树尖挑着晨光,每片新叶都捧着星子, 风过处,便簌簌落进田埂的梦里。 田垄在脚下软成诗行, 油菜花褪了艳色,把饱满的期待藏进豆荚; 蚕豆花踮着紫蝶的翅膀,与蒲公英的白伞撞个满怀。 野花们在埂边铺展调色盘, 红是胭脂,黄是蜜,紫是未说尽的情话。 雨是此时的信使,不疾不徐, 像蚕娘吐出的银丝,像绣娘拈起的花针, 斜斜织着,把天空的蓝,浸进泥土的褐。 撑伞人在雨里走,鞋尖沾着湿意, 听雨滴吻过屋檐,吻过草尖,吻过发烫的脸颊—— 那是大地在耳畔,说最温柔的话。 溪水解开了纽扣,潺潺淌成银链, 柳丝把绿发垂进水里,逗得游鱼跳出银花。 农人弯腰,把种子种进雨润的泥土, 指缝漏下的,是整个秋天的重量。 孩子们的笑声在雨里炸开, 踩碎水洼的镜,惊飞草间的虫, 野菜篮子里盛着春的嫩,舌尖卷着清苦的甜。 夕阳把雨丝染成金, 彩虹搭在炊烟的肩头, 村庄在暮色里渐渐沉底, 像一粒被月光收藏的种子。 坐在院角,看星子爬上篱笆, 谷雨正悄悄吻过每片沉睡的叶—— 原来春的告别,从不是结束, 是大地把所有生机,都酿成了待放的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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