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畈村里来了戏法师
“咣咣咣!咣咣咣!”一天傍晚在家吃晚饭的时候,听到外面一阵铜锣响,有人边敲边喊“做戏法咯——做戏法咯——大家来看戏法咯!”。
原来是有戏法师从外地来了,我急急吃好饭,把饭碗往灶台上一放,就往操场跑去。
远远望见那几个敲铜锣的戏法师后面跟着几个小孩子,边敲边喊正往宅白那边去了,我与潮寿、叶茂、南清、桂文等一帮跟屁虫赶紧追上,跟着兜了整个山村一圈,最后回到了操场。
一会儿工夫,我哥哥、姐姐和一些大人陆陆续续来到操场,将戏法师围在中央,看着他们整理道具,戏法师一共有4个,其中年纪大的是师傅,其他3个是徒弟。
点煤气灯是项技术活,总要弄很长时间。
一个徒弟负责煤气灯,只见他把煤气灯放地上,不断推动下面细细的一根杆子打气。
随后划了根火柴将网状灯芯点着,一时间,煤气灯发出耀眼的白光,照亮了半个操场。但和戏台上的煤气灯相比,那是昏暗多了。
见人来的差不多了,一个穿着女装的男徒弟站到了对面。
那短小精悍的老戏法师往圈子中央一站,双手一抱拳,满脸堆笑,声音洪亮、唱戏般说道“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叭哒叭哒说了一大通话。
我都等急了,他才开始表演。
第一个节目,他从道具箱里拿出一根软塌塌的绳子,有半擒长(义乌方言,一擒为成人双臂水平左右平展时两根中指指尖的距离),大拇指般粗细,他拿在手上往空中抖了抖,说了一通我听不懂的话,惹得围观的人不时发出笑声。
接着,他一本正经地捏住绳子的一头,将其挂在肚脐下面,模样就像在小便一样,还时不时拨弄下绳子,引得大人们又是一阵哄笑。
耍了一会,他叫边上的徒弟从道具箱里拿出一瓶药水倒在手心,又把绳子挂回肚脐下面,用药水顺着整根绳子反复勒了几遍。
之后,双手握住绳头,众人屏声静气、伸长脖子望着。
戏法师嘴上“学狗”(学狗,义乌方言,意即很凶地骂狗)一样地喊道“难为情!难为情!这么多人在——”。
就在这时,神奇的一幕出现了:那根绳子竟然慢慢变硬,随着戏法师身体慢慢往后仰,原本软塌塌的绳子竟直挺挺地往上举了起来,周围大人们哄然大笑。
举了一会,边上徒弟忽然大叫一声“师傅,快跑,师娘来了”,这时假扮师娘的徒弟就从对面假意冲过来,老戏法师一慌张,那绳子“叭叽”一下就软了,人群中爆发出阵阵大笑。
之后,那“师娘”逼着戏法师表演用铁丝穿舌头、胸口碎大石,钢筋绕脖子,用烧红的铁棒塞到老戏法师手上,老戏法师单手一握铁棒,立时冒起一缕白烟,引得众人发出一阵惊叹声。
接下来还有手帕老鼠过街、布袋掏不完的乒乓球等节目,表演结束后,一些大人围站在煤气灯旁,买戏法师带来的各种药水。
戏法师晚上住我大叔叔家里。大叔叔从小给我的印象就很深:头发永远是梳着整整齐齐的三七开,脚上穿着一双旧皮鞋,却擦得干干净净。
他家经常接待各路来人,比如外地来的木匠、篾匠、算命先生等。
有次村里摆酒,大家酒喝的差不多的时候,我看见几个人围着叔叔问“戏法师宿你家这么多次了,你总知道他那绳子是怎么变硬的吧?”叔叔闻言哈哈大笑,眼泪都笑出来了,然后又半真半假地说了句“这是别人的饭碗啊,我怎么会知道!”
多年后,我才知道绳子变硬的奥秘,那时老戏法师早已不做这行了。原来那绳子是用布条包裹的一段自行车链条,软硬可以通过转动方向来操控。
那戏法师叫楼金文,是义乌上溪那边人,不知现在他还在不在世,也不知道他后人现在过得怎么样。
现在回想起来,真的非常感谢那位老戏法师。
在那个娱乐匮乏的年代里,他从上溪那么远的地方背着道具箱,从南到北,翻山越岭徒步走进山沟沟里,给我们带来了那么多欢乐,当时村里的欢笑声,现在还常常回荡在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