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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踏车(街檐下之七十一)
李邦林
用斑鸠自己的话说,自己是一块担屙的料作,“10067部队”的特种兵(一条扁担、二只尿桶、一只西浇、一把锄头的缩影符号),一名普通的地球修理工。 那时候,买辆杂牌自行车都要开后门,在一般人的眼里是件稀罕物。斑鸠自己买不起车子,就非常嫉恨骑自行车的人,听见后面铃声摇得一阵山响,他突然间故意把粪桶横过来,骑车人猝不及防撞上来,当即摔倒,险些一头栽进粪桶里,粪汁泼洒一地,弄得满身污秽。 斑鸠一把拖住骑车人,要他赔翻倒在地的大粪,还要买一挂“大地红”鞭炮,一筒“二踢脚”炮仗,一碗鸡子索面,解解晦气,求求运气,并扬言以后如果有个三长两短还要找他算账。 几年以后,乡间的脚踏车渐渐多起来了,就像现在满地爬的汽车,那时的自行车也要上牌照,也要办行驶证。斑鸠从一个外乡人的手里用很便宜的价格买来了一辆自行车,在晒场上百跌牛似的摔了七七四十九跤以后,他终于学会了骑车。 出路那天,他骑得飞快,嘴里哼着曲子,“我们走在大路上,意气风发斗志昂扬……”,白衬衫都飘直了。村口忽然窜出一只大狗,受惊的斑鸠把不住龙头,心慌加脚乱,一头插进生产队的仰天肥缸。吞下几口粪水,全身黄金万两。一肚子窝囊怒火没处发泄,他搬起一块石头,三下五去二就把生产队的粪缸砸得粉碎。 回头望,狗已跑远。 许多人围上来看他的热闹,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有怜悯的,有责怪的,有捧腹大笑的,有幸灾乐祸的。其中一人一把揪住斑鸠的领口不放,非要拉他去派出所。斑鸠懵了,自己与他素不相识,前世无冤,今世无仇,他振振有词说我没偷没抢没骗没杀人没放火,也没上床去拖你的婆娘,砸破的这口大粪缸还是自个生产队的,与你无关,轮不到你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那人不紧不慢地说,谁来管你的粪缸,你就是在粪缸里淹死,或者再砸破十口廿口粪缸也不关我的事。但你这辆车子是我的,老式“海狮”牌,后泥板掉了一块漆。 “啊?……放屁,这车是我自己买的。”斑鸠说。 “买的?有发票吗?” “这……这,可你也不能光凭后泥板上掉了一块漆就说这车子是你的。” 那人不慌不忙地掏出一本行驶证,与车架上的号码一对,真的是他的,是前几天被人偷走的那辆,当时还报过案呢。 害得斑鸠拖着那辆破车到派出所跑了一趟,拌了许多口水,也找了几个证人,最后才把事情原委查清,证明车子确实不是他偷的。他歪着头说自己家境穷是穷了点,却绝不会做偷鸡摸狗这类下三滥的勾当。悔当初自己不该贪贱买老牛,赔了夫人又折兵。 斑鸠风光了几天的脚踏车又没了,现在他身上除了一只别人弃之不用的打火机外,啥“机”啥“车”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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