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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畈的柴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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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畈的柴火

 

那时候,群山环抱中的大畈,一日三餐,炊烟袅袅。

傍晚从地里回家,谁的肩头也不会落空,总会挑着东西——西桶、青草、牛头栏或木柴。木柴,是兜底的。

因砍伐不断,村子周边的山上,见不着锄头柄粗的柴木,全是低矮的灌木丛。

村中泥墙上到处刷着大红漆字“封山育林、造福子孙”,乡村广播也天天喊着“封山育林!”但山上却是越来越光秃秃。

这倒带来一个令人难忘的景色,每当春天来临,大会堂后面的铁头山上,低矮的杜鹃花漫山遍野,红的、紫的、白的,非常艳丽。

对砍柴最早的记忆,应该是我三四岁的时候。

大姐与美玉、美菊姐姐她们几个一同去山上砍柴,带着我走过小山弯、翻上小岭头,来到一片水杉林。

那水杉根根笔直,树枝斜着往上生长,细细的树叶,排列得整整齐齐。

大姐把我留在山横路上玩耍,她们几个穿过水杉林,掩身青柴丛中。砍柴声、说话声不断响起。

玩了一会儿,我大喊:“姐姐!姐姐!”那边有人高声笑着喊:“老虎来了!”姐姐就骂她们:“不要去吓唬!”

有一回,父亲、大哥和队里其他人去上风弯砍柴,就是现在东家坞水库里面的山弯,我也跟了去。

我躲在树荫下,看着他们走到太阳底下,边说话边爬到对面山腰。隔一段距离分别站定,各自将身边所有柴草密密地砍光。

渐渐地,被砍伐的空地连成一片。大家一字排开,边砍边将柴草放倒,就像给山坡剃头一样,往上方推进。

午后日头毒辣,山坡上闷热难当,让人喘不过气。半山腰上,时有人起身,仰天长啸一声“吼呜——哦——”余音未歇,凉风便徐徐而来。

大人说,那是每棵树下都藏着一只仙鸡,惊飞它们,翅膀扇动,会带来些许凉爽。

日头落山,大人们捆好柴,各自挑起一担,浩浩荡荡往家赶。我则挥舞着父亲特意砍给我的一根笔直继槭棍,像同去的几条土狗一样,在他们前前后后欢跑。

回家后,大家换上短裤,趿着拖鞋,去石板桥下的溪水中洗脸擦身。父亲常会带上磨刀石,就在溪边,将柴刀磨得锃亮锋利。磨刀不误砍柴工,这句俗语,从小就在那里听过多次。

粗实的大柴头,得用斧头破开。村里有句老话:“破柴看缕,娶妻看舅”——劈柴头看清木纹,再坚硬的木头,只要顺着木纹,就能顺利劈开。

选老婆要看她的兄弟品行、才干,如今看来,这似乎也很有道理。

长大后,读到一首古诗:一团茅草乱蓬蓬,蓦地烧天蓦地空。争似满炉煨榾柮,慢腾腾地暖烘烘。对此,我深有体会:茅草、松针一烧就空,而大柴头耐烧,火势稳。

家里煮猪食、捞豆梗面离不开大柴头。因此,总有人费尽心机也要找大柴头。

五平殿对面的山腰,有一棵双人围不住的枫树。下部的枝枒早被砍尽,只剩下一小撮树冠,远远望去,就像一个壮汉顶着一头短发。

树旁,是一大片庄稼地。那年村里重新分地,分到那块地的人,常跟人抱怨,说枫树遮了阳光,番薯长不大。

入夏,枫树忽然开始落叶。竟然是有人在树根堆了柴草,覆上泥土闷烧,不知煝了多久,那棵高大的枫树,渐渐枯槁而死。

过了一些日子,那人扛了斧头锯子,想去砍了当柴。刚跨出门,便一头栽倒——风瘫了,从此卧病不起,捱了两年多便过世了。

出殡那天,送葬队伍经过那棵枫树下。树上残枝早已落尽,只剩下一截灰白枯干,孤零零地,直刺天空。

处心积虑,到头来,到死都没有得到大柴头;而我,年少无知,却在无意间,捡了一担好柴。

那时去离村远的地里干活,午饭时间一到,都是各家将饭食装进饭篮,托一个人集中挑去。

我常跟着挑饭人去父亲干活的地方玩。那天,大人们在五平山耘田,我从没去过,只听说那里很远。

中午时分,我就跟着挑饭人前往,不知转了几个山弯,终于翻过五平山岭头。

往下一望,太阳底下,那一片片梯田上面飘着一层层白色的水汽。稻苗还小,田中人影和倒影相叠,仿佛浮在水面上。

我远远扯开喉咙大喊:“好吃饭啦!”他们一个个直起腰,互相呼唤着,从田里走了出来,就在田边水沟洗干净手脚,来到不远处山坡上的两棵大松树底下。

那两棵大松树并肩而立,粗壮,不高,但枝条极长。树冠交拢,就像一顶大凉帽,树下浓荫一片。

地面干干净净,不长一根草,连掉落的松果也被扔得远远的。

树根旁,垫着几块平整的石头。

大家坐在石头上吃饭,有的家里忘放筷子,就去边上折根树枝将就,边吃边聊,闲话家常。

午饭吃罢,他们就地躺下,横七竖八,脸上盖着草帽歇息。不一会儿,鼾声四起。我不睡觉,就蹲坐边上捉蚂蚁。

忽然一阵风,掉下一根枯枝,砸在一人脚上,那人迷迷糊糊抬眼一瞥,把树枝踢开,呼噜又起。

等他们睡够回田,我摆弄了一会那根枯枝,抬头一看,见树上挂着不少枯枝干杈,纵横交错。心念一动:何不上树将枯枝拿下来,这可是烧饭的上好柴火。

于是,我别上柴刀,蹭蹭蹭爬了上去。有的枯枝一拉就断,有的需要用刀砍。

田里干活的大人听到动静,喊了句:“林荣,你家毛头爬那么高!”父亲直起腰大喊一声:“快点下来,你要吃栗枣是不是?”见我不听,他也没来抓。

我在树枒间爬来爬去,将一根根枯枝丢落地上。见到粗大的枯枝,就像捡到宝一样,上面往往长着松明——将松明劈成细条,火柴一点就燃,是极好的引火柴,还能做火把。

清完一棵,地上就铺满了粗粗细细的枯枝。我又爬上另一棵,彻彻底底清理了一遍。

一阵风吹过,松涛更显柔顺。

傍晚收工,大人们到树下取饭篮,见满地枯枝,个个称奇:“哦吼,这么多柴!林荣,你家毛头用场真大!”

父亲抑不住笑容,对我说:“你个毛头句,怕你跌下,下次不许这样了。”柴捆好,竟是整整一大担。

回家路上,行至五平山岭头,回头望去,那树冠更加郁郁葱葱,一团墨绿。

平日,我们兄弟姐妹几个,读书没有作业,但放牛、割草和砍柴是必做的功课。

一小捆一小捆的木柴,蚂蚁搬家一般,不断从山上背回家,弄堂里,总是堆得满满当当。

从上台门到桥里、操场,穿过我家前门和后门,是条捷径。记得一年冬天,屋顶、地上积着很厚的雪,风又冷又硬。

长伯佬经过我家,他缩着脖子,鼻子冻得通红,见到弄堂里堆得如小山一样的柴火,对着我母亲故意板起脸:

“宝翠,你家要抓起来批斗!”

我母亲笑问:“怎么啦?”

“这么多柴火!像以前的地主人家一样!”众人一听,轰然大笑。

后来上了大学,我应邀去杭州一同学家吃饭,第一次见到了煤气灶。旋钮轻轻一转,“啪!”一簇火焰直冲而起,纯净,湛蓝。那一刻,真算是我人生中见了一回世面。

渐渐地,老家也用上了煤气、电饭煲,猪也没人养了,柴刀也生锈了。“封山育林”这四个字早成了老古董,不知深埋在哪个地底下了。

树木柴草疯长,几十年下来,整个大畈村都似乎长高了不少。远看铁头山,满眼翠绿,映山红被高大树木遮挡,看不到一朵。

每当四月中旬,从北山到大畈,那划着三色线的山路边,时不时有杜鹃花探出,红的、白的、紫的,一簇簇,一片片,一年比一年开得高大、艳丽。

炎热夏日,行驶在去五平山的林间小道上,凉风习习,该不会是车声惊扰了仙鸡吧?

 

作者:横古三木     大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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