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家军义乌兵故事之十三:老豆腐
作者/潘爱娟
万里长城脚下的河北抚宁县山村,藏着一道跨越四百年的江南味道,那就是当地义乌兵后裔世代坚守的老豆腐手艺。四百余年风霜流转,边关的烽火早已消散,可这一口地道的豆腐香,却代代相传、从未走样,默默维系着浙冀两地隔山跨海的血脉乡愁。
2010年4月,“重走义乌兵戍边路”采风团远赴河北抚宁驻操营镇董家口村。千里北疆深山,本是地道的北方村落,采风团成员却在这里看见了无比熟悉的江南景致。一座座矮墙小院古朴清幽,人字顶的瓦房静静伫立,房檐之下,整齐摆放着四只圆圆的竹匾,一块块方方正正的豆腐坯静静晾晒着。在紧靠围墙的地方,还有一个手推横杠磨盘和一只用来接豆液的大木桶。
问起门口晾着的豆腐,义乌兵后裔吴秉树道出了其中渊源。村里闻名远近的东沟豆腐,并非北方本土手艺,而是四百年前义乌戍边将士带来的家乡味道。当年,数千义乌子弟辞别江南故土,追随戚继光北上修筑长城、戍守边关。边塞山野贫瘠荒芜,饮食单调粗粝,远离家乡的将士们日夜守着长城,心中最惦念的,便是义乌老家那一口醇厚鲜香的老豆腐。
为慰藉戍边将士的思乡之情,随军的义乌家属们便重拾家乡手艺,日日磨豆做豆腐,让清冷艰苦的边关岁月,多了一丝家乡的暖意。时光流转,朝代更迭,戍边的将士早已化作长城脚下的一抔黄土,但这门豆腐手艺,却在后裔族人手中代代承袭,绵延至今。
几百年来,村里的族人不仅做新鲜老豆腐,还沿用义乌古法制作豆腐乳。每到合适时节,村民便将新鲜豆腐晾干表层水分,整齐码入干净坛子,撒上细盐,密封坛口静静发酵。静待十日半月,一坛醇香软糯、风味独特的豆腐乳便制成了。整套工序、手法细节,与义乌本土古法别无二致。千里之遥的距离,没能冲淡一丝一毫的家乡风味,一块老豆腐,把四百年前北上戍边守长城的义乌兵血脉,与崇山峻岭中的万里长城脚下小山村的风俗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2014年盛夏,采风团再次走进长城脚下的板厂峪村。义乌兵后裔许国华和家人,早早泡好黄豆,特意为远道而来的家乡亲人,亲手制作地道的老豆腐。炎炎夏日里,农家灶台热气氤氲,整座屋子都萦绕着清甜醇厚的豆花香气,质朴又治愈。
那一天,在许国华经营的山庄里,灶台上热气腾腾,满屋子弥漫着豆花的香味。大家在边上看着做豆腐的阿姨阿姨将打磨细腻的黄豆浆液装入布袋,掺入热水反复揉搓过滤,细细滤去粗糙豆渣,留下纯粹顺滑的豆浆。随后将豆浆入锅慢煮,耐心撇去表层浮沫,保证豆浆口感纯净。待豆浆完全煮沸,缓缓倒入盐卤,瞬息之间,澄澈的豆浆便凝结成一片片雪白柔嫩的豆腐脑。
静待半个时辰,豆腐脑凝固成型,便可制作老豆腐。人们轻轻将豆腐脑舀进铺好纯棉布的木托盆,整理平整后,用棉布严实包裹,盖上木板压实,静置压制十余分钟,一方紧实嫩滑、豆香浓郁的老豆腐便成型了。整套古法工艺,原汁原味,完整复刻着四百年前义乌人家的制作手法。
在南方,豆腐一般是作为一道菜肴出现在老百姓的餐桌上,而在北方长城沿线的山村里,豆腐更多的是作为一种仅次于米面的主食与人们的生活息息相关。这里的主妇们可以把单一的豆腐做出各式花样:豆浆、豆花、嫩豆腐、老豆腐、豆腐干、千张包,就在采风团成员观看豆腐制作过程时,厨房里的另一位阿姨已经为大家准备好了吃豆腐的各种配料,有西红柿、香菜、大蒜、豆瓣酱、辣椒、麻油、还有千张包等。美味丰盛的豆腐宴,让远道而来的义乌老乡吃得个个喜笑颜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