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的燥热像被落日收走的纱,一点点淡了。晚风裹着草木的清香漫过来,溜过街角的梧桐,拂过晾在绳上的衣裳,把街巷里最后一丝暑气也卷走了。天边还留着层浅橘色的余温,蝉鸣渐渐沉下去,草丛里的虫吟便接了班,叽叽喳喳地,织成一张绵密的网。
路灯亮了,晕开一圈圈柔和的黄,像给地面撒了把碎金。老槐树下,纳凉的人摇着蒲扇闲话家常,石桌上摆着切开的冰西瓜,红瓤黑籽透着凉丝丝的甜,旁边的凉茶壶冒着细白的汽。笑声碎在风里,被吹得老远,又轻轻落回来,沾在谁的发梢上。
偶尔有晚风穿过树梢,带过来远处荷塘的香,清清淡淡的,混着泥土的腥气。抬头时,能看见几颗星星缀在墨蓝的天上,不那么亮,却像被人撒了把碎钻,闪闪烁烁的。
没有白日里行色匆匆的脚步,连时间都慢下来了。风是软的,光是暖的,空气里飘着的都是松快的味道。这大概就是夏夜独有的温柔吧——不用追赶,不用慌张,只消站着,就能被这晚风,轻轻抱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