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义乌，黄金地段，你会把房间、场地无偿地交给素昧平生的人使用吗？
天使姐姐静静地坐在金昇大厦的顶层——“望月阁空中音乐餐吧”，凝望着眼前这片从陌生到熟稔的风景。游廊古风悠悠，原木立柱亭亭玉立，回纹格栅精致婉转；素白墙、雅鹿头，琉璃灯笼高高挂起；枇杷疏影横斜，叶间漏下点点碎金；假山幽深静谧，泉水叮咚作响，唱着欢快的山歌跃入池中。天使姐姐的心，也随着那水声轻轻跳跃，思绪如一条游鱼，缓缓洄游——五年前，这里，有一个温暖的故事。
她与金昇大厦的主人金董结下深缘，起因竟是一次生意上的失误。
那是2021年的事了。天使姐姐是“天使之家”爱心早餐的发起人。自2018年9月10日创办以来，她陆续开了六家爱心早餐店。一边要打理自己的生意，一边要操持爱心早餐的运转，她恨不得把自己变成孙悟空，变出几个分身来，才勉强顾得周全。可这又怎么可能呢？当生意与爱心早餐冲突时，她狠下心来，荒废了生意，将主要精力和人力全都扑在爱心早餐上。客户被挖走，资金链断裂，生意一落千丈。就在这个节骨眼上，美国公司上海办事处老总的一通电话，让她愣住了。
2021年4月的一天，天使姐姐正在厨房里翻馒头。六家早餐店的馒头供应量极大，做馒头的人手总是不够。桌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嗡嗡震动。她手上沾满了面粉，只好翘起食指和拇指，小心翼翼夹起手机，贴在耳边。电话那头，是上海供应商的询问——一年半前，她打过去的25万预付款，也没定货，这么长时间了，是退款回来，还是发货？
25万？！天使姐姐一愣，手机倏地从指间滑落，“啪”地掉在桌上。她惊讶得张大了嘴，像嘴里突然塞进了一个滚烫的馒头。做馒头的大姐笑着打趣：“小妹，怎么了？连手机都拿不稳了？”她这才回过神来，急忙朝门口走过的王婷喊道：“王婷，快去查上海供应商的账目！出大事了！”
不一会儿，王婷匆匆跑回来，脚下不小心绊倒了靠在墙边的扫把。“天使姐姐，电脑上没有记录……可能是那阵子我们太忙，忘记入账了！”王婷的声音带着慌张。面对这凭空冒出的25万，天使姐姐一时犯了难：叫商家退款，抹不开面子；少进点货，利润太薄；全发过来，又没有仓库周转——那可是一大车的货物，需要一个巨大的库房啊！
“借仓库！只要能周转一个星期就好。”她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一张张面孔如电影胶片般闪过。突然，一帧画面定格在脑海中——金昇集团的金董。可她的心一下子虚了，毫无把握。她与金董，只在一次会议上见过一面。那是2016年7月23日，“中国创业者联盟创客大会——中国新一代掌门人崛起之路”的现场，两人曾并肩站在主席台上亮相。金董身材高大，气度不凡，像一位伟人，在义乌是名声赫赫的本土老牌企业家，令人敬仰。那次会议上，天使姐姐只是在金董和同桌的几位朋友打招呼时，匆匆的看了一眼。直到2019年4月19日那天，天使姐姐才联系上了金董一次。又过了一年后，在2020年4月15日那天，金董夫妇叫王婷、小巧小天使们去取他们菜园里的青菜萝卜，做成包子供给环卫工人；作为回礼，小天使们也会送些馒头包子给金董和他的员工品尝。
“金董会答应吗？”“他肯帮忙吗？”天使姐姐问了自己无数遍。可供应商催得紧，她别无选择，仓库已是燃眉之急。病急乱投医，她咬咬牙，还是拨出了那个电话。
“嘟……嘟……嘟……”电话一声声响起，她的心跳也跟着急促地擂动。“喂——”电话那头传来金董浑厚的声音。天使姐姐诚惶诚恐地问候了他，又小心翼翼地开口：“金董，我想见您一面，有件事想求您帮忙，可以吗？”“有什么秘密？电话里不能说？”金董风趣地反问。“金董，这件事……我必须当面跟您说。”她诚恳地请求。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那下午两点，你过来吧。”金董和蔼的声音，让她心头燃起了一丝希望。
金昇国际大厦，坐落在义乌市北苑街道望道路345号。天使姐姐走进电梯，电梯缓缓攀升，她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仿佛过了漫长的九十层，才上到九楼顶层。顶层一头是餐吧，一头是菜园。金董头戴麦秆帽，手握小锄头，正弯着腰在菜园里锄草。看见她走来，他开心地笑道：“天使姐姐，你看，这青菜多好！你又可以带一批回去了。”天使姐姐小声地道谢：“谢谢金董……爱心菜。”金董见她心事重重，便收起笑容，认真地问：“今天来，碰着什么难事了？”天使姐姐心里忐忑不安，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细细说了一遍，最后声音小得如蚊鸣：“金董，能不能……借您的仓库周转一周？我一定尽快卖出去。”
金董听完，哈哈一笑：“你这小姐姐，这种事电话里说不就行了？还专门跑一趟！是不是又看上我的青菜了？”幽默的话语像一阵春风，吹散了她的忐忑。她惊喜地笑起来，像一朵花忽地绽开，但还是有些不敢相信：“金董，真的吗？您没开玩笑？”“谈正事，我从来不打诳语。一口唾沫一个钉，我说出的话就是合约。更何况是你天使姐姐的事？你这么有爱心，连生意都顾不上了，我哪有不帮的道理？”金董放下锄头，“走，下楼看看去。”天使姐姐跟在他身后，仿佛踏着轻盈的彩云，飞下了一楼。
卷帘门打开，一道阳光探进幽暗的空间，瞬间被宽旷的厅堂吞没。金董摁亮电灯，整座一楼大厅豁然开朗，宽阔得足以装下她所有的忧虑。“够放了吗？”“够了！够了！”天使姐姐不停地点头，灯光映在她脸上，像洒满了温暖的阳光。
可世事难料，计划赶不上变化。一个星期转眼过去，仓库里的货一包都没发出去。怎么办？约定的时限马上就到，金董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个不守信用的人？天使姐姐再次陷入进退两难。她只能硬着头皮再去恳求金董宽限两周。金董却只是轻描淡写地摆摆手：“没事，你放几天都行。”这一次，时来运转，二周之内，货物全部售罄！事后，天使姐姐特意登门感谢，打趣道：“金董，您的善举，可给我们爱心早餐赞助了不少馒头呢！”金董一脸惊讶：“我可没赞助馒头啊！”天使姐姐笑着解释：“您算算，这次省下来的仓库租金，能买多少面粉？一斤面粉做六个馒头，那可是多少个馒头啊！”正喝茶的金董放下茶杯，满眼惊奇地看着她：“哦！一斤面粉做六个馒头，我记住了。”后来，他常在聚会里拿这件事打趣，炫耀天使姐姐的爱心馒头。
听完天使姐姐做爱心早餐的点点滴滴，金董得知天使姐姐要在北苑开一家爱心早餐店，苦于没有场地时，沉思了一会儿，说：“今天你先回去，明天早上再来一趟。我送你一份礼物。”
金昇大厦的租客们都知道，金董有一条不成文的额外条件——要有爱心。因为他自己就是一位心怀大爱的人。他平时积极参加公益事业，在老家农村，时常自己出钱，组织老年协会的老人们免费旅游，献上自己的一份心意。他常说，每个人都出一点力，献一份爱，社会就会更加美好。在他的感召下，租客张总后来也加入了小天使的行列，常常赞助馒头给爱心早餐。而明天，金董又要送给天使姐姐什么样的惊喜呢？
第二天一早，金董领着她先后看了地下停车库的一间房、一楼楼梯口的一间房、二楼楼梯旁的一间房——三间房子都已腾空，打扫得干干净净。金董笑着说：“这三间，都送给你做爱心早餐用。虽然不大，但应该能帮上点忙。”天使姐姐瞪大眼睛，满是惊讶：“金董……真的吗？您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借仓库给我，我已经感激不尽了！”金董谦和地摆摆手：“我要向你天使姐姐学习！你们这么年轻，就一心扑在公益上。我这一把年纪的人，也该为公益尽一份力。你别谢我，我是送给‘爱心姐姐’的。”说完，两人相视而笑，那份默契像春日的阳光，温暖而明亮。
“我们再到大门口看看。”金董边说边往外走。站在大门口，他指着门岗房边的空地：“早上摊点可以放在路边。要是刮风下雨，就搬到大厦的门廊下面。如果需要炊具，或者缺什么，说一声，我派人去买。”
天使姐姐的眼睛渐渐湿润了。她仿佛看到，环卫工人们再也不必在风雨中站着吃早餐了；她仿佛看到，小天使们再也不用从义东路跑几公里送餐到北苑了；她还仿佛看到，在每一个寒冷的清晨，那些熟悉的、陌生的家人们，都能喝上热气腾腾的粥，捧上暖烘烘、香喷喷的馒头。第七家爱心早餐店有希望了！天使姐姐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知道，这世上有一种黄金，比地段的黄金更贵重——那就是人心。
金董是农民出身，如今事业有成，却始终没有丢掉那份勤劳的本色。空闲时，他穿着旧衣裳，这儿扫扫，那儿理理，把园区打理得井井有条。清晨扫完地后，金董有时会一时兴起，来到爱心早餐摊前，喝上一碗热粥，嚼一口冒着麦香的馒头。看着一拨拨环卫工人开心地边吃边聊，私下里夸赞早餐品种多、味道鲜，他的眼里便漾满了笑。偶尔路过的一些老人，尝过免费早餐后，也纷纷竖起大拇指：“这群年轻人，真好！”
金董低头看着手里那只馒头，白腾腾的热气袅袅升起，在晨光里仿佛镀上一层温暖的霞光。他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有感动，也有一份朴素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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