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张月月(尹亚青)
义亭镇何店村,与我而言,并不怎么陌生,何店的土窑缸钵与我还有一段情缘呢!
时光溯源1979年,农村习俗:树大分桠,儿大分家,因夫家家境清贫,分家时分的“临舍家伙”寥寥无几,平日里收纳物件,存放东西时就“瓶移盖,盖移瓶”地凑合用着。
有一日,丈夫的战友前来我家做客,同行的还有他的小舅子。战友是义亭人,小舅子便是何店村人。我家当时清贫简陋的家境被朴实的何店人默默地记在了心里。
时隔三天,他竟徒步20多里用独轮车满满地拉了一车何店瓷窑的缸钵,从三担缸到小小的筷笼,还有揉面的钵头,腌菜的两纽罐,放年糖的高脚瓮,做酒的坛瓶等,清一色的何店土烧陶瓷器,都是些实用居家不可缺少的物件,细致周全,面面俱到。见那小小的筷笼上还印着“天子明生”四个字。简而朴的陶瓷器物,深藏着质朴的人间烟火。


那个年代,交通闭塞,信息不畅通,我不知道也没想到这么远的路,素昧浅交的他会拉这么多的陶瓷缸钵过来。那时我激动的真不知道用一句什么样的话来表达感谢最合适。邻居们都纷纷围拢过来,目光满是好奇,伸手摸着心仪的宝贝,羡慕至极。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里,这份善意恰是雪中送炭,温暖了我们清贫的岁月。
“我拉来的这些陶瓷器具都是本村土窑烧的土出货,很便宜的,不值钱,这是我的一片心意”。他为人厚道实,话不多,一句顶百。任凭我们怎么说,他坚持分文不收。而我得到这些宝贝后,得心应手,省时省力,谷米豆麦,各就各位,烟火寻常里满是温馨踏实的家味。
三担大水缸储满清水,足够一家人吃用几天,清澈的水面倒影出了我那微笑的脸庞;高脚瓷瓮脚细腰粗口小可容纳数物或存放年糖,小孩踩着凳子往里取物,喜笑颜开;圆润厚实的酒坛子则是逢年过节装酒专用的容器,一坛米酒,几碟家常,不亦乐乎;专用的揉面钵告别了脸盆混用的将就,揉面干净利索;腌菜坛子真实用,腌一坛咸菜经久耐放,日日留香;更是那印着“天子明生”的筷笼,方寸之间,盛放三餐烟火,呈现人间寻常的岁月温馨…… 一份陶缘,结一世情谊。从此两家就成了经常走动的朋友,我家小孩管他叫舅舅,他的儿女称我们为伯伯,婶婶。尽管那时地理环境之故,上溪到何店很反背,又没车,但过年的时候也都会带着孩子相互登门拜年,平日里互帮互助,守望扶持,没有血缘却亲似亲人。
月岁匆匆,后来各自都为生活奔波,打拼创业,渐渐少了联系和往来。但我们心中都未曾忘记这段窑火情缘,彼此心里都珍藏着这份情谊。
我家新房落成多年,大批的旧物都扔弃换新,唯独这些何店土窑缸钵,完好无损留存至今,安放六楼,储水浇花种菜。每每看见这些带着岁月温度的何店土窑古老的瓷具,当年徒步送陶的身影,热忱温暖的善意,便历历在目,记忆犹新。
7月5日,我随吴越老师组织的采风团再次走进何店,心潮涌动,深埋心底的旧情往事翻涌,想着这次有机会了一定得见见赠我烟火温情的故友,一定得看看我那心心念念想看的薪火相传,烧制温情的古龙窑。




村书记亲自带领我们参观了何店陶瓷古龙窑,并讲解了怎样建龙窑,制陶工艺,烧窑情景和直到2007年才熄灭窑火的相关状况。
探究了制陶工艺原来要分这么多道程序:一.陶土开采,这种泥土不是什么泥都可以做陶的,而何店村有着得天独厚的资源。 二.踏泥,陶泥运进厂后要兑水进行踩踏(用牛或人脚完成)。 三.制陶,比如做缸,要经过相当繁杂的工序多次才能完成,接缸部,接缸筒,接圆缸口,每道工序都要干湿适当才能接上。 四,进窑.把坯件抬入窑中,摆平,塞紧,大中小套装,整窑叠满即封窑门和窑背的窑眼孔。 五.烧窑,火从窑头点起,沿着窑膛一直向上,先是烘窑,把进窑的坯子水份烘干,如冒出白烟多说明还有水份,如冒出黑烟即可窑背烧窑了。窑工不断从窑孔里面投柴,日夜不停,一天一夜一窑要烧掉上万斤松枝。(怪不得我们这边山里的人也经常用独轮车装运送松枝到何店) 六.出窑.待窑烧好后,一般要闷窑24一30个小时才能揭开窑眼,窑门出窑。
何店村制陶历史源远流长,始于宋元、盛于明清,绵延一千余年的制陶文脉,在义乌江畔静静流淌。得天独厚的陶土资源、村里依山势而建的古龙窑,长97米,是浙中地区现存最长的古法龙窑之一。
这次何店采风行,收获满满,想看的看到了,了却了我一生心心念念的念想;想见的见着了,故友容颜虽变,还是和以前那样言语不多憨厚诚恳。一窑烟火,一世情缘,一车缸钵,一生铭记。
也感谢吴越老师给了我这次机会。

2026年7月11日
摄影集体照(郑小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