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张月月(尹亚青)
我家六楼有很多大缸小钵,依次列队,用来盛天然雨水,储备积蓄水资源,物尽其用地供水给种植在六搂的瓜果蔬菜浇灌。
当从那些大小不一的陶缸瓷具里舀水 时,睹物思人,经常会想起四十多年前的旧情往事 。看见这些带着岁月温度的土窑缸瓮坛罐瓷具,当年朋友那热忱温暖的善意,徒步送陶的身影,便历历在目,记忆犹新。
时光溯源1979年,农村习俗:树大分桠,儿大分家,因夫家家境清贫,分家时分的“临舍家伙”寥寥无几,平日里收纳物件,存放东西时就“瓶移盖,盖移瓶”地凑合用着。
有一日,丈夫的战友前来我家做客,同行的还有他的小舅子。战友是义亭人,小舅子便是何店村人。我家清贫简陋的家境被少言朴实的何店人默默地记在了心里。
时隔三天,他徒步20多里,用独轮车满满地拉了一车何店瓷窑的缸钵,从三担缸到小小的筷笼,还有揉面的钵头,腌菜的两纽罐,放年糖的高脚瓮,做酒的坛瓶等,清一色的何店土烧陶瓷器,都是些实用居家不可缺少的物件,细致周全,面面俱到。见那小小的筷笼上还印着“天子明生”四个字。简而朴的陶瓷器物,深藏着质朴的人间烟火。


上世纪七十年代,交通闭塞,信息不畅通,我不知道也没想到这么远的路,素昧浅交的他会拉这么多的陶瓷缸钵过来。那时我激动的张大嘴巴“啊!”的一声,真不知道用一句什么样的话来表达感谢最合适。邻居们都纷纷围拢过来,目光满是好奇,伸手摸着心仪的宝贝,羡慕至极。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里,这份善意恰是雪中送炭,温暖了我们清贫的岁月。
“我拉来的这些陶瓷器具都是本村土窑烧的土出货,很便宜的,不值钱,这是我的一片心意”。他为人厚道实,话不多,一句顶百。任凭我们怎么说,他坚持分文不收。而我得到这些宝贝后,得心应手,省时省力,谷米豆麦,各就各位,烟火寻常里满是温馨踏实的家味。
三担大水缸储满清水,足够一家人吃用几天,清澈的水面倒影出了我那微笑的脸庞;高脚瓷瓮脚细腰粗口小可容纳数物或存放年糖,小孩踩着凳子往里取物,喜笑颜开;圆润厚实的酒坛子则是逢年过节装酒专用的容器,一坛米酒,几碟家常,不亦乐乎;专用的揉面钵告别了脸盆洗洗混用的将就,揉面干净利索;腌菜坛子真实用,腌一坛咸菜萝卜经久耐放,日日留香;更是那印着“天子明生”的筷笼,方寸之间,盛放三餐烟火,呈现人间寻常的岁月温馨……
一份陶缘,结一世情谊。从此两家就成了经常走动的朋友,我家小孩管他叫舅舅,他的儿女称我们为伯伯,婶婶。尽管那时地理环境之故,上溪到何店很反背,又没车,但过年的时候也都会带着孩子相互登门拜年,平日里互帮互助,守望扶持,没有血缘却亲似亲人。
月岁匆匆,后来各自都为生活奔波,打拼创业,渐渐少了联系和往来.但我们心中都未曾忘记这段古陶情缘,彼此心里都珍藏着这份情谊。
新房落成时,大批的旧物都扔弃换新,唯有这些何店的土窑陶具,缸钵瓮坛费尽周折地拿放到六楼,并留存至今也仍舍不得丢掉,上门来求购也不卖。为的就是想留住一点思念,一丝牵挂,更是一种感恩 。
7月5日,我参加了由吴越老师组织的美丽乡村何店采风行活动。
到了何店,我心潮涌动,深埋心的往事不断翻涌着。好想趁这次机会实现两个梦寐以求的心愿:一定得见见赠我土窑温情的故友;一定得看看我那心心念念想看的何店制陶烧缸钵的龙窑。


如愿以尝,村书记亲自带我们看过了何店村那依山势而建的97米长龙窑。 一代代的何店人用知慧和勤劳建窑、制陶,绵延了千年的制陶文脉;一辈辈的窑工守着窑火、揉泥烧陶,烧出了千家万户的日常器物,烧出了何店古村独有的烟火风骨。


如愿以尝,我找到了他家,见到了多年未见的老故友。我叫一声他的名字,可能这个惊喜太突然,他张大嘴“啊”!……(像四十多年前他送我家缸钵时,我的状况也一样,瞪大眼睛“啊”!)他容颜虽变,略显苍老。但逢人一笑,言语不多,憨厚诚恳,踏实坦荡的风格依旧。
我还有采风任务,要跟上队伍,短暂相见后相互告别,“后会有期”!
一车古陶缸钵,一生陶缘铭记。
这次何店采风行,收获满满,想看的看到了,了却了我一生心心念念的念想;想见的见着了,多年的思念,牵挂,感恩,如释重负,得以释然。

2026年7月11日
摄影集体照(郑小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