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早发表在2001年6月15日《中国档案报》,所得稿酬60元。怀念纯情时代 纪念父辈的爱情[太阳][太阳][太阳][太阳][太阳][太阳]
那一年我20岁,在乡下的一所小学里教书育人。我去山里为班上的张来贵同学补课,从而就结识了青莲。青莲18岁,是山里的姑娘,张来贵同学的姐姐。记得那天当我翻过一座又翻一座山出现在张来贵同学家门口的时候,我却扑了个空。张来贵同学不在家,家里只有一位俊俏的姑娘正在铡猪草。一个姑娘家,左手续草,右手握着刀把,“嚓嚓”声音清脆而有节奏。姑娘脸上红扑扑的,腮边粘有一丝草屑,衣着很旧也很单薄,隐约可见饱满的身体曲线。我说明了来意,姑娘大方地招呼我坐下,随后进屋端出一碗热水来。接碗的时候我有意无意地打量着她,姑娘“腾”地羞红了脸,她一扭身进了屋,出来时上身已罩了件花格子的粗布夹衣。我也被弄得不好意思起来,好象看了不该看的东西。我和她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从谈话中我才得知她是张来贵同学的姐姐,也是张来贵同学唯一的亲人。她叫青莲——一个纯净秀颀的名字。临近中午时,张来贵同学背着一大捆猪草回来了,他望了望姐姐又望了望我,才讷讷地说:“我看姐姐一个人忙不过来……”青莲什么都没说,接过猪草放下,眼中含泪。从张来贵同学家回来,一路上我的心情既沉重又有些兴奋。沉重是为张来贵同学贫寒的家境,兴奋显然是因为结识了张来贵同学勤劳善良美丽大方的姐姐青莲。此后的一个月里,我竟莫名地盼着张来贵同学旷课了。这一天在这个月的月底终于来到了。再次去了张来贵同学家里的时候,我发现青莲穿着整洁也很合身,白嫩的脸盘上干干净净,显然青莲是有所准备的。青莲的嗓音很美,山谷的泉水一般清脆悦耳,她竟会唱许许多多的山歌子……仿佛是约好了似的,我发现每月的最后一天,张来贵同学一定会旷课,我也就名正言顺地去为她补课。那天我为张来贵补完课时,夜色已不知不觉降临了。青莲要送我,我也没有推辞。山道弯弯,我们并肩走在一起谈了许多,青莲不识字,但这似乎没有影响她的语言组合及思维能力,她讲了她去世的爹娘。讲了他的弟弟及周围的乡亲们。我默默地充当一位忠实的听众,只是偶尔地插上一句。等她不讲了,我便讲她所新奇的校园生活、国家大事等等。虽被朦胧夜色阻隔着,我也能感觉出青莲温暖的呼吸和淡淡的肤香。山势陡峭处,青莲伸出手来拉我一把,我发觉青莲的手心和我的手心一样都沁出了湿漉漉的热汗,我心中好一阵幸福。因为我从书本上了解只有真心相爱的恋人才会这样。山路平坦了许多,我们紧紧相握的手却一直没有松开……夜色阑珊时,我和青莲就来到了小学校门口。我没有进去,我怎能忍心让一个姑娘家独自在深夜里行走10多里山路呢?况且又是一位让我怦然心动的姑娘,就这样,我又转过来送青莲。我们手拉手又踏上了来时的山路……我确实不能准确地说出那夜我和青莲来来回回地翻过了几次山,当时不清楚,现在更是模糊一团,只是我千真万确地记得那夜我们几乎无所不谈,唯独没有谈到爱……在离青莲家不远处的山脚下,我不得不惋惜地对青莲说:“青莲,别再送我了。”青莲一愣,旋即两朵绯红的云霞飞上面颊,她“妈呀”一声惊叫,转身快步冲下山去……此刻,千林似霰,万木披霞,不远处雄鸡高歌,红红的太阳正在冉冉升起。我陶醉在这诗情画意的林海里……半个月后,我被划为“右派”,随后被遣送到数百里之外的“白湖农场”,在那里老老实实地“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青莲也只有在梦中相见了。30年不是太久,当年的翩翩少年郎已是两鬓染霜;青莲终身未嫁,5年前因病离开了人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