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翻阅洛夫先生的诗集，里面是有这么一句诗，“舞台空了 掌心仍在”。我读了特别有感触。
快手上有一对夫妻创办了一个叫“海豚旅行”的节目，专门造访上世纪60、70年代“三线”建设时期的兵工厂。当时中国面临着强敌前苏联的战争威胁，为了保存国家的战争潜力，将数以万计的兵工厂迁址到贵州、四川、湖南、湖北等内陆省份的山沟沟里。
这些工厂当时都是保密单位，一般只有一串数字代号，或者以某某机械厂、某某化肥农药厂以掩人耳目。它们当时都是一个小而全的独立社区，里面有医院、子弟学校、邮局、礼堂、食堂一应俱全。少则几百人，多则数万人。
时过境迁，到上世纪末，这些三线工厂大部分倒闭了，完成了历史使命，走进了历史博物馆。如今在一些内陆省份，可以找到很多遗址。空无一人的厂房车间、生活区、学校、医院、邮局都在诉说着曾经的人气沸腾，钟鸣鼎食。那个时代的单位，一般都有规模壮阔的礼堂、电影院、体育场，如今“舞台空了”，然而站在空无一人的中央，你仍然可以感受得到“掌心仍在”。
人们是那么强烈地执念于永恒、永远、万古流芳，然而哪里有什么东西、环境、人事是可以永恒永远的？如梦幻泡影。
我家在80年代初买了一台14寸黑白电视机。春节期间，来家里看电视的邻居好多人，小小的房间热热闹闹的，气氛暖洋洋的，好像一锅蒸熟了的热气腾腾的包子。房间里摆了两排凳子，放得整整齐齐的，家里的凳子高高低低的，参差不齐，不知道上面每晚的观众是否是同一个人。
大家一边看电视一边吃瓜子和花生，随手把壳丢在房间的地面上。农村不讲究什么垃圾筒。第二天我起床以后的必修课便是打扫卫生，厚厚的一层瓜子壳花生壳，可见大家一边看电视一边吃一边讲有多么起劲。
80年代的春节联欢晚会是全国人民的精神大餐。节目比较土气，比较接地气，艺术家们货真价实。没有今天的娘炮、伪娘、流量明星、粉底液将军。我的父亲一定会看到结束为止，父亲年轻有精力，哪怕是平常的日子，他也经常看到没有节目为止。黑白电视机没有信号，银屏上一片雪花，我们缙云话叫“炒米泡”。
时过境迁。父辈那一代人，好多邻居都不在了。黑白电视机早不在，彩电换过两台，电视已经被手机取代了。那个老家的房间摆放着一对的杂物，凌乱不堪，人气都到哪里去了，冷清的滋味让人感到寒凉。没有一群小孩子的厅堂，再怎么着都是冷清的。一旦到了中年老年，谁不希望家里热闹呢？
《如此岁月》
作者：洛夫
“鼓破了
心跳仍在
弦断了
歌声仍在
舞台空了
掌心仍在
房子塌了
寂寞仍在
茶凉了
沸腾仍在
船开了
风中的手绢仍在
嘴冷了
初吻仍在
啊！多么致命的毒菌
幸好，遗忘仍在”
2022年10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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