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三年前有一回夏天返回老家,我一定要去找北斗七星。我们小时候夏日夜晚陪伴父母到河里洗澡,满天的星斗在脑子里留下了抹不去的回忆。北斗七星是我们仅有的有关星座的知识了,因为形状特别类似农村舀水的大木勺,所以有着特别的亲切感。
那个晚上我特意走到村里的操场上寻找北斗七星。成年之后视力差了,虽然戴了眼镜,其中有一两颗星因为亮度不够,那样若隐若现,辨认起来吃力得似乎得使上吃奶的力气。为了重新找回童年那份感受,我似乎不怕任何吃力和费力,哪怕花钱,有多么顽固执着。
走回家里,抬头朝天井上空一看,北斗七星就在转角处,那种感动差点要热泪盈眶。

晚上我们陪伴父母到河里,是一天当中第二次下河了。傍晚时分我们一群小顽童已经在河里玩过一次水了。夏天太阳的火力真有劲啊!傍晚的河水是滚烫的,洗的是桑拿。晚上和父母一起进入水里,水仍旧温热有余,岸上的石头已经冷却。这种第一手的直接经验,是现在的小孩子所不具备的。
我们夜晚去往河里的田间小路,抬头是漫天的繁星。田野上是整个田野的萤火虫,星星点点的萤火微光,引得我们很好奇,我们追着萤火虫,抓到过它,把它关在瓶子里,白天的时候拿出来观察,想看一看它身上那个一闪一闪的“灯”是长什么样子的。

只记得萤火虫身上很臭,满身是农村里牛粪的味道,又臭又脏特难闻,赶紧放走它,萤火虫是不是牛粪化生的?我不知道。现在农村里没有了耕牛,夜里坐在大路上聊家长里短,见不到萤火虫的身影。它们小时候在田野上川流不息,让我们知道田野是如此开阔,开阔得叫人心驰神往。
有时候我有点强迫症,总是想把自己的童年回忆强加在子女身上。今年7月份去老婆在乡下的老家,夜晚的时候,一定要把他们叫到阳台上,告诉他们观察北斗七星。还在手机上安装了一个观星的app,认识了木星、天顶星、大角星,木星在夜空中是那么亮那么大,经常在月亮的边上,它们两个似乎就是城市星空中最亮的“仔”。
有一年国庆节在老婆家里,半夜起床上厕所,我走到露天的院子里,抬头看见星汉灿烂,简直被惊呆了,因为我小时候去河里洗澡,那时候的星空就是这样的。在它的壮阔面前,一个人渺小得如同一只萤火虫,皎洁的星光似乎把我的近视治愈了,那么毫不啬地把整个庭院都铺满了,从天而降如同一个大瀑布。再富有的成功者在星空面前,都会感到自己的贫乏不足。

曹劲大卫在节目中说,欧洲特地保留了一些暗夜保护区,避免受到灯光的污染,以便游客更好地观赏星空。有一年他带了一个旅游团到瑞士阿尔卑斯山,海拔两千多米,上面没有人造灯光,只有满天的星斗。旅游团的成员在国内都是赚到了钱的成功人士,大家面对漫天繁星,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也许是因为都意识到自己渺小的缘故吧。
夏天夜晚,我们提着马灯煤油灯照亮。上周休息日带着儿女在佛堂老街,有一家仿古的老店,在柜台上又见到了马灯的身影,我连忙拍照,马灯不用了以后,用过几年的手提式电瓶灯,一个蓄电池连着一个电灯泡,再后来每家都有卫生间了,不必再前往河里洗澡。(前往河里的田间路上,最怕遇见一条蛇,被狠狠咬上一口。)

再后来我们离开了农村,父母都老年,村里笔直的公路将田野一刀分两半,出门过马路都变成了一件危险的事情,夜幕之下不再有人走在田间小路上。
沧海桑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