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在空间的妙音

红海蜃楼

身着一袭白色裙衫，头戴白色织帽，她从长长的深巷中走来。窄巷里，她时而靠墙沉思，时而仰头观天，时而手执音钵闭目聆听；间或，她牵着一只纯白的宠物狗，缓缓前行，宛若一位从瑶池翩翩而来的仙女，穿越时间的隧道，降临人间。

 

 

她，就是我镜头里的颂钵音疗师、正念冥想师、手碟音乐人——“自在禅空间”的主理人，一禅（徐）老师。

 

我与徐老师相识，缘于她邀我参加的一场颂钵音疗体验课。香汤净手后，我静静地走进音疗室。赤脚踩在软垫上，微微下陷，仿佛踩在绵绵细沙之上，脚掌最先感知着空间的磁场。软垫中央，圆形的生命之花坛城宛如一朵盛开的五彩鲜花；旋转的宇宙线，连接着如星球般的水晶球——四周围绕着中心球，仿佛正缓缓转动。窗外明媚的阳光偷偷探进来，照在水晶球上，也不小心惊扰了飘窗上“睡着”的几只神圣几何抱枕，抱枕仿佛生了气，用它的宇宙线与光线缠斗在一起。旋起的磁场波摇晃着墙上的字画，“观自在”“自在禅”两幅字相互对视，好像在询问是谁扰了它们的清修。边上的铜锣不语，一排白色水晶钵正静静“化妆”，准备粉墨登场，架上的圆鼓则佯装酣睡，一排果壳摇铃在摇头。墙角的盆景里，小竹子在偷笑——刚刚，阳光正从它的叶隙间匆匆跑过。

 

 

无声世界的闹剧，终在有声世界的介入下归于宁静。

徐老师和梁老师各自落座于乐器之前，开始了即兴演奏。梁老师是正一派天师道第六十七代弟子，原始节奏打击乐创始人，精通手碟和西非曼丁鼓乐。他盘坐在软垫上，怀中抱着形如UFO的手碟，手碟是2000年由瑞士人发明的打击乐器，音色空灵而深邃。只见两位老师的双手在手碟上翻飞，如同两只翩翩起舞的蝴蝶，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碟面，如振动的翅膀，让人不由得想起《梁祝》化蝶的曼妙。梁老师双手如双龙盘旋，时而交错，时而前后游走，时而上下翻飞，龙爪踏云，龙首吐雾；徐老师玉臂如凤凰展翅，云袖翩然，比翼双飞，玉指击碟，如珠落玉盘，又如瀑布击石，银珠四溅。

 

 

随后，徐老师双手抱起海浪鼓，顿时，海潮声从她的袖口涌出。海浪鼓中无数银珠开始滚动，时急时缓。急时，如昨夜流星雨破空，如古时沙场点兵、万马奔腾，如排山倒海的巨浪冲上海堤；缓时，如闲庭信步、姐妹遛街，如鱼儿游弋水面、波吻沙滩，又如夜鸟归巢，倦怠滑翔。

 

 

那轨迹，是生命滑翔过的轨迹，是波浪徘徊的脚印，是时间流淌过的痕迹，也是我的思绪游走的痕迹。

我静静躺在软垫上，心里对颂钵音疗充满好奇。各种声音是从什么乐器上发出的？徐老师是如何击奏颂钵的？那一排果壳摇铃又会发出什么声响？好奇心撑开了我的眼帘，我偷偷扭过头去窥探。然而，尝试了两次之后，当我再想扭头窥视时，发现一种无形的力量固定住了脖颈。钵音如柔软的藤蔓缠上我的身躯，我竟再也转不动了。那声音不像在耳畔，倒像从我的身体深处升起，一寸一寸地拆解着我的筋骨。整个人被魔音降服了。

 

 

眼睛被一阵柔音安抚，无力挣扎；手、脚、身躯，渐渐变得虚无，只剩下思绪还在游走。身体仿佛幻化成一朵云，开始在自在禅空间里飘荡。当我飘过墙面时，隐约觉得那两幅字正眯着眼看我，嘴角似笑非笑。

 

耳听窗外风起云涌，树叶婆娑，顷刻间天地昏暗。起初“嘀嘀嗒嗒”的雨声连绵而起，片刻便化作密密的暴雨，砸在地上，是“嘈嘈切切错杂弹”的声响；随后，檐口滴落的水珠落在积水里，溅起清脆的滴答声。

 

一位行者，芒鞋竹杖，走在山间小径，耳畔传来深山中钟钵袅袅的禅音。高山密林间，路边山涧流水潺潺；雨霁天晴，翠鸟啼鸣，松鼠嚼食，夏虫啾啾。随着溪水奔流，穿山越林，汇入江河，终至大海。白天，我站在海边，聆听海浪冲击礁石的雄浑壮阔；月夜，我躺在沙滩，倾听波浪轻抚沙滩的温柔深情。这些天籁之音，宛如一首首催眠曲，将我缓缓送入梦乡。意识如退潮般缓缓后撤，画面却开始从耳廓涌向眼底。

 

 

 

 

梦里的草原格外美丽而空旷，蓝天白云，皑皑雪山，草绿花红。在白云深处、雪山之间、花草叶隙，仿佛从大地深处传来锣声、钵声缓缓回荡的余音。在那余音的五线谱上，一阵连绵悠扬的颂音徐徐送来，颂音在谱线间跳跃，在花叶间舞蹈，在草原上驰骋。钵声与颂音如飞舞的谱线，交相融合，缠绵不息，带着我的梦在辽阔的草原上飞翔。那种声音，仿佛电视剧《天道》中的主题曲《天国的女儿》，一股苍凉荒蛮、悲壮雄健的梵音从地平线缓缓涌来，化作一位天国的女儿，舞动着身姿，翩翩而至。

 

 

 

我听见了天国女儿的呼唤：“醒醒！可以坐起来了。”我微微睁开眼，朦胧间，一位白衣仙子站在身旁——原来是徐老师在唤醒我。哦，颂钵音疗已经结束，我却意犹未尽。我的眼光越过徐老师的肩膀，发现“观自在”“自在禅”两幅字还在互视，又好像在窃窃私语，是在嘲笑我吗？我也对着它们笑了笑，笑我又何妨？刚才一梦，我已是字里的一笔一画了。

 

摄影:卡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