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味无穷的余仓
文章/陈振龙、沈永明
摄影/王春平、成江银、宋斌、陈松民
久居市井，终日被喧嚣暑气裹挟，心底总惦念着一份山野清欢。趁闲日，驱车西行，奔赴婺城西南的塔石乡余仓村，只为赴山泉飞瀑之幽约，觅深谷天然之清凉。
余仓村坐落于婺城西南边陲，地处婺城、遂昌交界的群山深处。山谷间错落铺展着六百亩梯田，世代山民躬耕劳作，岁岁勤勉，仓廪常实，“余仓”之名，便由此得来。
自义乌城区西行百余公里，后半程三十里山路蜿蜒盘旋。一路车行渐进，城外喧嚣渐次消隐，满目青山叠翠，次第展开。远山含黛，林海葱茏，清风穿窗拂面，裹挟着草木的清新，洗尽一路风尘与燥热。穿过汤溪镇区，便入九峰山脉，车子沿九峰水库左岸徐行。群山连绵相依，层翠叠染，余仓村便静卧在九峰水库的源头之上。
九峰水库坝高六十余米，库容逾亿立方，积雨面积近一百二十平方公里。库区水道曲折悠长，两岸青山倒映水中，一汪碧水澄澈如黛，宛若一方错落铺展的青玉长镜，温润而幽静。
将至村口，视野豁然开朗。这座深藏深山腹地的古村，安然静卧山麓之间。白墙黑瓦的民居依山临水、错落排布，古朴雅致。一湾清溪绕村潺湲，水声轻柔绵长，整座村落便浸在一派静谧悠然的诗意里。村口青石古桥横卧溪上，一头连着人间烟火，一头通向幽深山林，满目皆是江南山野的温润清韵。
余仓山地居多，平地稀少，村口停车场小巧简约，临溪一溜木质长廊古朴醒目。农家院前两株古树相依并立，一株枫香、一株苦槠，枝叶相拥，亭亭如盖，树龄竟已三百年，默默守护古村岁月。
村口的游步道指示牌，便是五瀑峡秘境的入口。拾级入山，青石古道隐于参天古木之间，浓荫蔽日，隔绝了尘世暑气与灼灼天光。经年风雨摩挲，古道石阶温润古朴，纹路细腻，承载着岁岁年年的山风流水。道旁古木参天、枝叶交叠，阳光穿隙洒落，碎作满地斑驳光影，随风轻晃。耳畔不闻市井嘈杂，唯有林风簌簌、鸟鸣清越、溪泉叮咚，声声相和，织成山林最纯粹的天籁。想来，在盘山公路未通之时，余仓近乎与世隔绝。一九九四年山路通车，山乡得以联通外界，也稍稍褪去了深谷原始的野性。
未入深谷，先闻瀑声。幽幽水声自山坳深处漫溢而来，时而轻柔似私语，时而清越如鸣琴，远近飘忽，牵引着脚步一往深入。沿步道缓步下行，山势渐陡，溪声渐沸，藏于幽谷的五叠瀑，终于层层展露真容。
余仓之瀑，最妙在叠落有致、步步成景。一脉清泉自山巅奔涌而下，顺势折转、层层跌宕，依山势高低错落分为五叠，瀑瀑相连、一瀑一潭、步步生姿，自成一方灵秀山水。世间飞瀑万千，或磅礴震天，或纤细无声，而余仓五叠瀑层次分明、环环相扣，动静相间，实属难得。
首叠瀑流最为温婉纤细，清泉沿青黑崖壁缓缓垂落，如素帘轻悬，轻柔婉转。流水漫过岩石，汇入浅潭，潭水澄澈见底，碎石游鱼历历可见，灵动清雅。前行数十步，一叠新瀑迎面而来，姿态迥异，各有风情。中段崖势渐险，水流骤然湍急，奔涌撞击嶙峋山石，溅起满谷碎玉飞珠，晶莹灵动。溪水穿岩绕谷、跌宕辗转，蓄势而落、敛静而流，动静相生，尽展山野灵秀风骨。
行至峡谷深处，便是五叠瀑最壮观的主瀑。十余米崖壁陡峭矗立，山泉自高崖凌空飞泻，如白练垂空，轰然坠入深潭。飞流奔涌激荡，掀起层层雪浪，水雾腾空漫散，氤氲满谷。伫立瀑前，山风携细密水雾扑面而来，沁凉入肌，一身燥热、满心烦忧瞬间涤荡殆尽。水汽袅袅萦绕山林，远山绿树、青石飞泉皆笼于薄雾轻烟之中，如一幅淡墨铺就的山水丹青，空灵清幽，意境悠远。
瀑下深潭澄碧如玉，静默承托奔腾不息的飞泉。飞瀑灵动奔腾是动，深潭静谧沉碧是静，一动一静，相生相融，尽得山水真趣。潭边草木葱茏，青苔覆石，苍翠欲滴，与素白瀑流、青黑崖壁相映成趣，色调清雅，浑然天成。久久驻足，静听瀑声轰鸣，静观流水不息，身心全然融入青山幽谷，俗世万千纷扰，尽数随风消散。
山风不息，瀑声不绝。沿环形步道缓缓返程，频频回望：叠瀑藏于密林，清泉绕于青山，古村枕于溪畔。余仓山水，无盛名山川的雄奇磅礴，却独有深谷幽林的清雅灵秀。层层叠叠的飞瀑，是山林跳动的诗行；潺潺不绝的清流，是自然温柔的絮语。
这条两千四百八十米的古道游步道，不仅是观瀑揽胜的幽径，更是昔日余仓人联通外界的唯一命脉。山中物产外运、日用物资入山，皆凭这条陡峭古道往返。一溪瀑水，流淌的不止山泉，更藏着一代代山民辛勤的汗水与坚韧的生计。漫步古道，目光抚过层层石阶，我亦默然沉思，试图追寻当年粟裕将军率新四军转战深山、抗击日寇的峥嵘足迹。山水无言，却默默铭记着岁月风骨与红色初心。
一场余仓观瀑之行，不负山野，不负清欢。置身青山飞泉之间，触摸自然本真，聆听山水清音，终知世间至美风景，从不在喧嚣闹市，而藏于深山幽谷的一泉一瀑、一草一木。山风拂面，流水相送，满心清凉，一身澄澈。归途悠远，山水清韵绵长，余味悠然，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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