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生日快乐
文/楼静燕
今天是母亲九十岁的生日,过春节的时候我们还商量着怎么给母亲过九十大寿,可在正月十九日晚上,母亲突然猝亡离我们而去,泪奔无措。
母亲个子不高,80岁以后更瘦小了,体重不到60斤,平时吃得不多,但精神状态还可,虽有时记忆有些衰退,刚说过的听过的话就想不起来了,以前的事却记得清清楚楚。母亲没有大的毛病,也没有高血压、高血脂等基础病,连年轻时经常疼的胃也不疼了。我们想母亲的寿命定能超过外婆。.外婆是93岁去世的,心想根据母亲的身体状况至少能活到95岁,何况毛店桥头娘家“阳毛山的风水”,女的寿命都长,母亲的两个堂姐都九十多岁了,身体都还不错,母亲的大妹也接近九十了。谁知过年都好好的母亲,一下子就走了。有先知先觉就好了,正月过年时就给母亲把九十大寿做了,现在母亲走了,只能写此文以祝在另一个世界的母亲生日快乐。
母亲是一个有主见的人。母亲与父亲是自由恋爱,上世纪五十年代,父亲到母亲出生地毛店桥头村教书,他们俩在扫盲夜校里熟悉,然后坠入爱河。可那时土地改革已把父亲的家划为富农,而母亲是下中农。在那个时期富农是属于打击改造对象,地富反坏分子是“阶级敌人”,父亲虽然是富农子弟,不同于富农分子,但也属接受教育改造的人群,这意味着母亲嫁给父亲也属于这个群体了,在娘家可昂头挺胸,在夫家只能低头低调生活,可母亲还是义无反顾地嫁给了父亲,“贫下中农”变成“地富反坏”,与父亲同甘共苦养育我们,从没后悔。
母亲是干活能手。父亲是老师,家里的农活家务都母亲一个人承担,母亲虽瘦小,砍柴、种地、养猪、养鸡、做鞋子、编扇子样样都会,我们穿的鞋子都是母亲在冬日里农闲的时候做的。门前的菜园子里四季都种满菜,夏天干旱时,母亲从七斗塘一担一担挑水浇菜,五口人的菜都是母亲种植的。母亲与我们兄弟姐妹五口人是农业户口,五口人从生产队分粮的,父亲是居民户。五口人吃的稻谷,烧火用的稻草柴火都是母亲一个人晒干挑回家的,瘦小的肩膀能挑起120多斤的担子,瘦小的身驱能撑起一个六口之家。
母亲是一个只为子女着想的人。我们小时候过年,总是有新衣服穿,而母亲几年都不给自已做一身衣服,年年都是穿那件平时不舍得穿、唯一一套没打布丁的衣服。每年中秋节买一筒4分钱一个的义亭小月饼(这种小月饼现在已不生产了),母亲始终与父亲分吃半个月饼。过年年夜饭,母亲给我们夹馒头的焐肉都是大的,而她始终是挑小的“焐肉〞。我六岁生病住院,情妹患白喉住院,母亲整夜陪着不合眼。舰弟五岁那年,在外婆家住,不小心掉到门前的池塘的井里,自己勇敢地爬上来,外婆托人传话过来,母亲不顾一天劳作的劳累,连夜一个人走十里路把舰弟接回家来,还不停地自责自已。笑妹一岁时摔了一跤,患了中耳炎,母亲抱着到处求医。母亲去佛堂赶集,为了节省二两半粮票和九分钱的一碗光面,饿着肚子到下午三点才到家啃冷蕃薯。母亲把孵出来的小鸡小鸭拿到县城里去卖,每次都趁着月色天不亮就出发去赶早市,来回要走40多华里路,为了节省1角多钱的车费。母亲患坐骨神经痛、走路一跛一跛,还是坚持生产队出工。冬天,母亲粗糙的手与足终是裂出大口子,只能用胶布胶一下裂口,继续干活。为了节省粮食,母亲经常吃蕃薯丝掺米的饭和三月青(一种大叶青菜)烧在一起的菜粥。蕃薯丝掺米的饭与三月青烧的菜粥,那锅盖掀开时蒸气冲鼻而来,我们闻到那气味就翻胃,母亲却终会给我们单独留一碗不掺蕃薯丝的饭与不掺三月青的菜粥,虽然是填不饱肚子的一小碗,那都是母亲省下来的。村里土地征集后,80多岁的母亲还在村边开荒种菜,为了把这无农药的绿色疏菜给城里生活子女带去。母亲没在病床上躺过一天,到死都装着儿女,想起母亲自己悄悄地离开,我们子女都没在床边送终尽孝,心悲泪奔,今生再也无以回报母亲。
母亲是一个坚強的人。在讲阶级斗争的时代,富农成份的我们,处处遭人白眼,那时母亲就是我们的后盾,我们在外面受到了冤屈,母亲终是安慰我们,用母爰抚平我们那创伤。而母亲受到冤屈只能把眼泪吞到肚里,无处诉说。文化大命,我们家被抄家,母亲眼巴巴地看着那些“强盗”把桌子、椅子、柜子、小闹钟等都被抄走,母亲含着眼泪硬没让它掉下来。父亲受到冲击,天天在煤油灯下写检查,母亲终是陪在旁边安慰。上世纪七十年代未,时代真变了,母亲终于挺直了腰杆,让人羡慕。那些看不起我们,给我们使绊子的人因良心不好,都早早地死了,真是人在做,天在看。父亲去世后,母亲坚强地一个支撑着家,每天赶集摆摊。为了排除父亲走后的孤独与多赚点钱,那时情妹还没成家,笑妹还在读书。
母亲一生奢求甚少,只要儿女有出息就心满意足了。她与父亲省吃俭用培养我们。六口之家,父亲每月32.5元工资,母亲生产队常年出工,每年还要交缺粮款80多元。我初中毕业学木工拜师需要钱,舰弟考上杭州学校需要钱,情妹与笑妹读书需要钱,到现在我们都无法想象日子是怎么过来的。
母亲是一个多才多艺的人。虽然只读三年小学,但她能认得很多字,她说刚解放时,参加宣传队跳扭秩歌舞。就在80多岁还会唱很多老歌,北风吹、四季歌、天仙配、南泥湾等。我们小时候,过年过节,母亲做豆腐,做麸浆馃,做米酒,做酱,做择子粉等,给我们在贫困生活中,增添了美味记忆。在养老院母亲还做了好多手工品。假如我们也只有三年级的教育,肯定不及母亲的才艺。
母亲的离去,给我们带来无比的悲痛,本来今天应该是大家一起给母亲祝寿的日子,现在只能在记忆深处怀念母亲了。母亲的音容、母亲的坚强、母亲的执着、毋亲的呵护、母亲的节俭、母亲的能干……母亲留给我们的一切,我们都永远记在心里。
祝母亲九十岁生日快乐!
2026年8月26日写于杭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