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表姐那儿回来,已是晚上十点钟,山花、水莲一路上都没说话,表姐的话又在她两耳边回荡:
这是南方,这就叫“改革开放”,我们这发廊除去不理发烫发外什么都干!
表姐很坦率,坦率的让山花、水莲不敢相信这是表姐说的。
“在这儿,我一个月下来能挣上万元,有时运气好被客人包一夜就是上千元,抵在青龙山干一年的农活……”
“你表姐真贱!”
想到这儿,山花脱口而出。水莲不说话,水莲提着一包表姐给她们的衣服,眼泪汪汪的,不知怎么评论表姐。
城市的夜景很美,道路两旁的花树上都被五颜六色的人红灯装饰着。大道上,车流如水,宝马、雪铁龙、奔驰、蓝鸟流星般划过,不远处。无数个霓虹广告一闪一灭,给山花,水莲又添了几许迷蒙,几许不安。
回到宿舍,山花,水莲冲了个凉拉上床帘就睡了,水莲几次从邻铺探出头来想跟山花说说什么,几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两个女孩愣愣地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就都疲惫地入睡了。
半夜里,山花醒了,是被邻床的铁床摇醒的。床摇的声音不太响,但摇动幅度比较大,其中还夹杂着女孩儿的呻吟声,山花毕竟十八岁了,她一下子明白过来了,深深地把脑袋缩进了被单里。那边床终于平静下来,静得似乎能听见呼吸声,山花却无睡意,蓦然间她想起了青龙山的贵儿……
第二天早上,山花、水莲正在洗漱,邻床床帘一掀,一个穿着大裤头的男青年睡眼惺松地踱了出来,山花认识他,他不是本组的一名小烫工吗?男青年对山花、水莲客气地道了声“早”后就自顾自地钻进了洗手间,不一会儿里面传来哗哗的小便的声音,山花、水莲茫茫然,莫名地相视而笑……
两个月后,公司发放了第一个月的工资,山花,水莲都领到了八百多元,尽管这与熟手车工相比还是比较少的,但这可是山花、水莲第一次拿这么多的钱,两人激动得数了一遍又一遍,水莲对山花说:
“山花,这些钱够我爹买多少斤白酒的?”
山花没有回答她,此刻,山花真想站在这座城市的最高处大喊一声:
“这是我挣的血汗钱!”
星期天,山花、水莲都给家里寄去了六百元钱,两人顺便又到自由市场逛了一圈。这里的商品花样繁多,千奇百怪,山花、水莲看都看不过来。回想起青龙山的贫穷与落后,山花黯然伤神,她花了一元钱买了两个彩色塑料发夹,水莲用拾元钱买了个乳罩,是海绵的、厚厚的,水莲说表姐给的上衣有点肥,撑不起来。还没到宿舍,望见表姐正在宿舍门口朝她俩招手,山花、水莲蹦跳着迎了上去。
毕竟这是遥远的南方,表姐是她们唯一的亲人,细细想来表姐又没做对不起自己的事,山花从心底无理由地谅解了表姐。表姐亲热地拉住山花、水莲,贴心话说个没完没了,并且还给她俩带来了南方的特色水果——荔枝,水莲毫不客气地摘下一颗放进嘴里就咬,表姐拦也没拦住,嗔笑道:
“水莲,荔枝是要剥皮的!”

山花正往嘴里送的荔枝停住了。
山花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得两只眼睛眯眯的,像弯弯的新月,水莲也笑了。晚上,山花、水莲每人凑了三十元钱,请表姐“撮一顿”,好好回报一下表姐。奶简单的四菜一汤,另加三瓶果汁,一结帐,山花、水莲被吓懵了,整整八十六元。
表姐望着正在凑钱的两个大女孩,摇摇头笑着从小包里取出一张百元大钞很随意地对侍应生说:
“不用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