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七月半,老家的长辈都要做“金团”,这是缙云当地的习俗,“金团”是一种糯米制成的甜品,是地方性的特色食品,也不知道正规的学名叫什么,很像麻糍又不完全相同,反正缙云土话就叫“金团”。
每年到了七月半,空气里的氛围与平时不太一样。从迷信的角度看来,七月半是鬼节,是祭奠死人的节日。在小孩子看来,漫长的暑假马上就要结束了,该准备回到学校上课了,没得继续玩了,留恋暑假所以有点不舍。农村里夏季的大忙时节过去了,不必在农田里挥汗如雨,晚稻种完了,整个村子的节奏舒缓了下来,安静了下来,雨水也少了,空气也干燥了,变得无为而治了。

(缙云七月半的金团)
制作“金团”要准备好糯米粉。农村里有石磨,长辈们有空闲的时候,会用石磨把糯米磨得细碎,如今想想真是大费周章,不嫌麻烦。现在的人凡事图省时省力,哪里经得起石磨这样的老古董啊。从前的节奏很慢,人们制作一样东西慢工出细活,从前的人们吃东西细嚼慢咽,斯文而有礼数和节制,所以能够尝出真滋味。
把芝麻炒熟了,用木质的小碾子把芝麻颗粒碾碎,为的是渗出芝麻油,散发芝麻独有的香味,让黑色的芝麻碎粒与红糖搅拌在一起,利用热量把红糖融化了,这样芝麻就与红糖完全掺和一起了,这是“金团”的外衣。
(几年前老母做金团)
用冷水把糯米粉搅拌均匀了,利用糯米粉天然的粘性,很容易把它揉成一个大团团。从大团团上扯下很多个小团团,用手掌心搓成小的圆球形状,把这些小团团放进铁锅里煮熟了,等它们从锅底浮上来,拿个勺子把它们从水里捞出来,表面充满水汽以及热度,放在芝麻堆里滚来滚去,这样“金团”的外壳就沾满了甜甜的芝麻红糖。“金团”就这样制成了。
长辈们把“金团”和丰盛的饭菜摆满一桌,要烧纸烧香,嘴里念念有词,请已故的先人们回家享用。说辞的时候,把已故家人的尊名逐个点名,叫他们亲带亲、邻带邻(就是互相招呼结伴同行)回家里吃饭。桌子上还会放几个空碗,碗上还放了筷子,有几个碗可能还会倒一些酒,因为长辈中有会饮酒的。等仪式完成之后,普通人才可以上桌用餐。仪式简短庄严,小孩子站在边上不敢吱声,生怕得罪惹恼了先人。
“金团”实属不易,到了我这一代人,都不会制作了。我情愿这些古老的习俗回归民间,能够发扬光大,慎终追远,民德归厚矣。传统的习俗丢得干干净净,不是什么好事情。我相信上辈的祖宗一定不是为了图吃的才来制作“金团”,而是希望人们可以通过它作为载体,来祭奠先人,一代后人祭奠一代先人,如此形成传统,人心大治。
七月半了,莫忘了吃“金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