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的谎言
施经军
母亲离开我们很多年了,一些往事常常浮现在眼前,栩栩如生,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有人说,昨天就是前世,今天就是今生,明天就是来世,这或许可以看作是三生三世的微雕版。
让人更直观、更具体、更清晰也更触目惊心的看到三生三世的全貌。
另一个版本是:父母就是我们的前世,我们自己就是今生,孩子就是我们看得见的来世。
孩子的孩子,这就是来世的来世。
四辈人聚在一起,就是四世同堂。直接明了,非常的好理解。
母亲离开我们很多年了,一些往事常常浮现在眼前。父亲曾经是英雄善战的抗美援朝老兵,一心报国,几乎不谈感情,不想结婚。没承想一遇上母亲就全面沦陷,表示愿意谈感情,愿意结过婚。而且一鼓作气连生了七个小孩,差不多可以办一个小小的幼儿班了。
父母虽然过得清贫,但是情深意笃,白头偕老,为我们树立了非常好的榜样。革命烈士方志敏在一篇《清贫》的文章里说:贫无所苦,清静过日而已。清贫,正是我们战胜困难的动力和源泉。
父亲比母亲走的早。
没有父亲的日子里,母亲总是会来到我的书房静坐。看着我读书写字,不厌其烦。仿佛要从我的脸上搜索一些父亲的影子。
有一次,我在看一本辽宁青年,封面上的辽宁青年书法题字,蓦然一看上去,我还以为是“道白为平”。
我一个识字的人都会认错。母亲大字不识一个,不知是一个如何的状况。请让我来问一问母亲,这款辽宁青年的题字,她究竟能不能认识?
我想当然,母亲肯定是不认识的。
所以就漫不经心地随手指着辽宁青年的“辽″字问他:妈妈,这个字你认识吗?
没想到,母亲一口认定是她认识。说是道路的道字。
这不由得让我心里咯噔了一下,怎么会这么巧,真是无巧不成书地那样异曲同工,异口同声,异人同字呢?
我自己不也差点认成了“道”字吗?
虽然心中震颤,但我仍保持一脸的平静,对指着辽宁青年的“宁”字,问她:妈妈,这个字您应该不认识了吧?没想到母亲还是说认识认识。
我就觉得邪了门了,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我说我不信,说:妈妈,您既然认识,请问这个字是什么字?妈妈说:这个是黑白的白字吗?这有什么难的,黑的白的我还是分得清的嘛。
我赶紧恭维:妈妈,您真厉害,又被您认对了一个字。
经过这么一折腾,我的好奇心大涨,接着问妈妈:辽宁青年的“青”字认得不认得?
妈妈说,这个更认识了。就是你爸爸那个常年背在挎包上的为人民服务的“为”嘛。
别的字我不认识,这个为人民服务的“为”字,烧成灰我也认识呀。说话的时候脸上既得意又自豪。
我不由得哑然失笑。
你别说,还真是那么回事。我竖起大拇指,为母亲随喜赞叹说:我的妈妈真是太厉害了,看来最后一个辽宁青年的“年”字应该更不是问题了。
说归说,我总认为妈妈这个字总不认识了吧!
带着心中的疑虑,我接着问,那么最后一个是什么字呢?妈妈说:这个也容易,这个是你姐夫广平的“平”字。
一番一问一答下来,识字的跟不识字的竟然不谋而合,结果一模一样,都是“道白为平”。妈妈解释说:“道白为平”是什么意思呢?就是不管什么道道,道理,说明白了,都是一件平常事,所以人要有一颗平常心,没有什么可以大惊小怪的。
我痴痴的望着母亲,发现从来没有读过书的母亲竟然是一位哲学家。
我赶紧停下手中的笔。
插上电茶壶,不一会,就为母亲奉上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我一边喝茶,一边不由得对母亲大加赞赏了一番,母亲那天在我的赞赏中深深的陶醉了,在我们心中定格成了永远。我虽然说了谎言,但那也是善良的谎言,老天爷也一定知道我的良苦用心,不会责怪我的。
母亲离开我们很多年了。
如今我们子孙满堂,金玉也满堂。可是这么满堂的时候,独独不见了母亲。
母亲说的“道白为平”是对的。可是,可是,可是为什么我总是意难平,心潮起伏不定?
啊!母亲,原来儿子想您了。您在天堂过得还好吗?
那是一次我对母亲唯一的谎言,在馗哥送给的愉快牌台灯照耀下,温馨美好浪漫。
而且,一不小心,就成了永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