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山岩上铜山寺
文章/潘爱娟
摄影/王秀康、方晨阳等

铜山禅寺位于义亭镇区北面的铜山岩上。此岩距东北侧石塔村不过三华里,站在岩顶眺望石塔村,你会有一种近在咫尺的感觉。同样,登上石塔村的楼顶回望铜山岩,其岩顶草木也是清晰可见。一山一村,遥遥相望,像是世代相守的邻里。
整座山岩形似一头伏地雄狮,昂首向北,狮口大开,宽约三十米,深约十八米,天然形成巨大岩洞。民间相传,古时有铜牛被人追逐,纵身跃入山前水塘,世人称之为铜精,铜山岩之名便由此而来。此地最早只是铜山庙,清中期才改为寺院。清嘉庆《义乌县志》记有一桩旧事:早年大旱,一尊白衣木偶自兰溪顺着江水漂来,乡民抬到岩下求雨,随即天降甘霖。远近寺院都敬奉这尊白佛,便在岩下建庙,祈求五谷丰登。岩顶石洞深数丈,宽敞如屋,岩洞上方原有一道岩石节理,蜿蜒如龙,隐现于崖壁之间,古意盎然。早年寺舍简陋,只在洞口搭起遮雨的房舍,两侧供僧人与居士栖身,山门朝北,香客多从石塔、雅文楼方向拾级上山。后来寺院调整朝拜路线,改为由南向北进殿,可夏演、上溪、城西一带的香客,依旧习惯走北坡老路登山。
北宋明道元年(1032),江淮遭遇大旱,百姓苦不堪言。永康兵部侍郎胡则体恤民间疾苦,上书朝廷恳请减免赋税,最终获准永久免除衢、婺两州身丁钱。百姓感念他的仁政,倚着岩洞建起胡公殿,僧人在此修行,每年重阳,铜山岩庙会如期而起,百里内外的香客游人接踵登山,热闹非凡。

岁月更迭,旧殿宇几经损毁,到上世纪八十年代,住持学参法师率众重建殿堂,重塑佛像,在铜山岩崖口内再造大雄宝殿、胡公殿,崖背上筑六角亭、天王殿。1994年,真禅法师题写“铜山禅寺”匾额,铜山寺自此更名铜山禅寺。
2003年,寺院重新规划布局,耗资二百六十万,选用进口红木重建大雄宝殿,在2005年重阳前夕竣工,如今已是义西重要的佛教活动场所。
自铜山古寺山门而入,行至北天门,一排排长长的青石功德墙静静立在道旁,石面上密密麻麻镌刻着善信的姓名和捐款数额。这一行行名字,无声诉说着胡公在义乌百姓心目中的分量。再往前走便是玉佛楼。1994年,广东光孝寺戒成法师感念当年在此修行的缘分,千里辗转从缅甸恭请玉佛一尊,作为镇寺之宝。1996年玉佛殿落成,那尊高一米六、重四百公斤的玉佛安坐殿中。
整座寺院里,人气最盛的莫过于依岩洞而建的胡公殿。殿内香火常年不绝,石柱镌刻对联:稠州第一山,越国无双洞。每逢重阳庙会,山上人头攒动,最多时两三万人登山祈福,社戏锣鼓、香烛烟气漫过山岗;即便平日,也常有乡人携香前来,祈愿平安。胡公塑像左侧,便是那天然岩洞。守殿的店家叮嘱,进洞须守规矩,左进右出。洞顶不高,刚好容一个人通行,岩壁带着沁人的凉意,踏入洞内,尘世喧嚣一下子被隔在身后。大殿前后两侧,五百罗汉堂环布其间,造像排布匠心独具,气势恢宏,每一个驻足的游人,都会为之驻足赞叹。令人惋惜的是,2013年方才竣工启用的圆通宝殿,在次年一月毁于一场大火,只余下残迹,登临之时,不免心生怅惘。
铜山岩还有一段南宋的佛门传说。得道的铜陀禅师云游至义西,见此地山水清嘉,金门槛、银交椅、铁岭罗列周遭,山崖泛着青铜色泽,认定是修行福地,便将此山命名铜山。他攀崖登顶,极目远眺,田野铺展于脚下,群山俯首。恍惚间仿佛骑于雄狮背上,以三指点狮首,留下这一处传世景致。禅师四处化缘,借崖壁与山间平台建起前、中、后三座禅寺,广收弟子诵经修行,香火一时鼎盛。
天台山国清寺的方丈,也曾在此静修三载。他常于崖下打坐,随手捡一大一小两块石头置于窗台,小的光滑圆润,大的粗砺厚重。来年再见,两块石头的质感形貌竟变得十分相近,不细辨几乎难以区分。方丈由此感慨,这是一方连石头都能滋长灵性的土地,草木瓦石,皆含佛性。
清乾隆二十六年(1761),王阡人楼灏写下《铜岩记》,细致描摹铜山岩朝暮四时之美:日出林霏散开,暮至岩穴暝暗;春有野花幽香,夏有佳木繁荫,风霜雪落,各有清幽。古往今来,文人农商,每逢重阳,便结伴攀山登高,前后呼应,往来不绝。站在岩顶临风远眺,东南姑塘水库、西北深塘水库,两汪碧水如镜,环护着整座山岩。1959年建成的深塘水库静静依偎山脚,大坝如龙横卧,水中一脉小山形似彩凤展翅。古人王元庚登临此山,留下诗句:“层峦拔地起崔巍,狮座峨峨亦壮哉。树杪云飞干涧雨,磬声遥接半天雷。有时烟锁棋坪翠,无事茶烹石室苔。长啸不知山谷韵,欲空尘障上高台。”直到今天,登岩而立,依旧能读懂诗里的山水禅意。
旧时铜山禅寺的山林田产,由“八宝里”共管。石塔、雅文楼、荷店塘、旺吴桥、义亭、鲍宅、王阡、鲍西塘、山景龙华院等村落,推选理事,设主任、会计、出纳,一同打理寺务。石塔村紧邻山岩,村民与寺院的渊源更深。石塔后吴的吴聿辉,曾经捐出田产,专供寺院灯油之用。不少农田一直延伸到山麓,农人下地劳作,歇晌的时候,便顺路走上山,讨一口山泉解渴。山与乡民,从来血肉相连。
村里老人还常说起旧时光景:昔日铜山岩上,数人合抱的古木参天,密林遮天蔽日,山间曲径幽深。抗战期间,日军登岩瞭望,满山林木遮蔽,只瞥见吴陶振家一角屋檐,误认作寺院。大炼钢铁时期,山上古树尽数砍伐,满目苍凉。所幸多年之后,政府与信众合力修复,水泥公路直通寺前,山腰新建殿宇,寺前屋后遍植花木。如今再上铜山岩,草木重又繁茂,繁花遍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