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时光（九）

王其亮

少年猛抬头，箭一样目光射向坟头。

坟头上，空空如也。那声音，仿佛是从坟墓传出来的。

少年的头皮，猛地一麻。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难道是这坟里的鬼魂，把癞蛤蟆收走了？

“谁？谁在说话？”

少年壮着胆子，大喊一声。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少年握紧了钢鞭，警惕地盯着坟头。他的胳膊，疼得越来越厉害，水泡已经破了，流出了淡黄色的液体。

少年明白，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了。他咬了咬牙，转身朝着林子外飞快地跑去。他跑得飞快，顾不得脚下的荒草和泥坑，顾不得胳膊上的疼痛，只想快点离开这个鬼地方。身后，那苍老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轻飘飘的，像一阵风：

“想逮我怪难，怪难……想逮我怪难，怪难”

少年不敢回头，落荒而逃。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听见林子外传来几声狗叫，他才停下脚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回头看了一眼，松树林的雾气，越来越浓，像一张巨大的网，笼罩着那片诡异的土地。少年的怀里，粗布袋子空空如也。他没能抓到癞蛤蟆。

他失魂落魄地沿着土路，往家走。胳膊上的疼痛，一阵阵传来，提醒着他，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梦。

回到家的时候，母亲正在院子里虔诚地跪地祈祷。看到少年回来，母亲的眼睛一亮，母亲快步上前，随即看到了他胳膊上的伤，脸色顿时变了。

“你去哪了？你的胳膊怎么了？”

母亲冲过来，抓住少年的胳膊，声音颤抖。少年的鼻子一酸，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他把松树林里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母亲。母亲听完，脸色惨白，抱着少年，失声痛哭：

“傻孩子！你吓死娘了！松树林那地方，是能随便闯的吗？”

姥姥被哭声惊醒，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看着少年胳膊上的伤，浑浊的眼睛里，流下了两行老泪。少年哭着说：

“娘，我没抓到癞蛤蟆，我没用……”母亲擦了擦眼泪，摸了摸少年的头，哽咽着说：

“傻孩子，你平安回来，比什么都强。姥姥的病，慢慢治，总会有办法的。”

那天下午，母亲请来了赤脚医生，给少年的胳膊敷了草药。草药黑乎乎的，敷在伤口上，火辣辣地疼。

少年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天空，心里充满了失落。他没能抓到癞蛤蟆，没能给姥姥抓住治病的懒蛤蟆，他更不知道，在他离开松树林后，阴森恐怖的松树林里，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