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建德大慈岩》
楼洪民
以前,到淳安和千岛湖旅游,在车上曾远远见过建德大慈岩,但没有一次下去看过。这一次跟着佛堂作协采风,终于见了一回真面目。
建德大慈岩,本地乡下人叫它"吊在半山岩石里的庙"。
到山脚下,先乘电梯上去。随后坐进了一只四面玻璃的大铁篮里,像被一根铁绳子拽着缆车,晃晃悠悠地往上提。往下看,树木小得象小草,山林成了野草地。唯有缆车上面的山还是老样子,安安静静地立着。提到半山腰下来,山风一吹,身上变得无比爽利。
接下来的路,全靠两条腿爬。石阶贴着悬崖峭壁盘旋而上,弯弯绕绕,一道接着一道。有的地方陡得象楼梯,得侧着身子慢慢走;有的地方窄,两个人错身都费劲。栏杆外侧就是深谷,望下看几十丈深渊,只好抓紧里侧的栏杆,一步一步往上爬。台阶路上没什么人声,只有随行人的喘气声和脚底下"沙沙"踏台阶石的响声。
走了好一程,一抬头,天师殿忽然就出现在眼前。那殿一半嵌在石壁里头,一半悬在半空,红红的柱子,房梁、黑瓦片,飞檐翘角,像从崖壁上长出来的一样。我看得咋舌:"这房子是哪辈子的能工巧匠造的?胆子真大!"元代的老殿,几百年来就这么悬在崖上,风吹雨打,稳稳当当。
踏上悬空长廊,腿肚子有点发软。栈道紧贴着石壁,外头就是深谷。趴在栏杆上往下看,低山一层一层的,树一棵挨着一棵,悬岩高大,树木生得稀。往上往下,望四周看,险中生景,也别有一番风味。
大慈岩最奇的不是寺庙,是山自己长成的佛像。起初,我并不知大慈岩佛像是何模样,身旁的一位文友,指点着对面二块大岩石,站在观佛台上往前看,整座山就是一尊立佛:额头是崖,眉毛是树,身子是整条山脊,连袈裟的褶子都像是雨水冲出来的。不用雕,不用刻,天然就是一尊佛,站了千百年,比庙里任何一尊像都老,都自然。
再往低处走,一尊大弥勒佛坐在那儿,肚子圆圆,笑眯眯的,谁来都欢迎。有人抚摸他的脚背,喃喃自语:"摸摸大佛脚,走路不崴脚。
返回往前走,拐过一个弯,又爬了一陈子石台阶,看到天门。走进一看,是一个大院子,眼前忽然一亮,一棵老银杏矗立在院子中央,树干粗得两个人都抱不过来,树皮皱巴巴的,一层一层生长着,五六十米高的树冠,十几米长的横枝条,青绿的银杏叶,遮着阴凉。旁边立了块铁皮标志,上头写着“树龄七百二十年”。
七百多岁,我伸手摸了摸树皮,粗糙而坚硬。这棵树是南宋时候栽下的,那时候迁都临安,带来了浙东八府地的香火盛行。这棵老银杏,见过元朝的兵、明朝的雪、清朝的雨,民国的匪,见过共和国山下村子,从几户人家变成了大村庄,变成了集镇。见过悬空寺的柱子,换了一茬又一茬,自己却还站在这里,不声不响,默默无闻地看着天,看着地,看着时代的变迁。
树冠撑得老大,枝丫四散开去,像一把撑了七百年的绿伞。
我和几位文友在树底下站了一会儿,也坐了一阵子。七百多年的树,经历过风吹雨打,经历过日月光耀。人这一辈子,能在老银杏树下,乘一回凉,呼几口仙气,粘一点福气,也算是个幸运儿。
下山的千步台阶,走得让人轻快。跟二位山里侬同乡,边走边览的时光,一路舒畅。发现山沟岩壁上还有前人刻的字。"长谷溪流"几个字写得舒展,跟下山哗哗的溪水一个脾气;沙孟海写的大字,苔痕爬上石缝,字一半醒着,一半睡着,日晒雨淋,名家红漆字体的魂却还常在。

大慈岩(天然长成的佛像)






720年大银杏树


长谷溪流
笔于2026年10月13日,定稿于14日上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