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叔走了以后,少年一天几乎不说一句话。
他经常一个人,默默走向村东边的三明湖。
三明湖,方圆数十公里的淡水湖。湖水清澈,波光粼粼。
湖的周围,长满了芦苇。风吹过,凉风嗖嗖的,芦苇沙沙响。
少年喜欢水。他像一条鱼,一猛子扎进湖里,就能游上十几米。他喜欢在湖里游泳,喜欢躺在水面上,看着天上的白云,飞去飞来的飞鸟。
村里的老人们说,三明湖里有大鱼。最大的那条鱼,是老陈头的玉鱼成精变的。
老陈头,是陈经天的爹。少年依着姥姥的家族规矩,喊他 “大舅”。
玉鱼盈寸,通体透红,殷殷的红。
月到中天,老陈头把玉鱼放在水盆里,玉鱼先是沉入盆底,一动不动,像一幅丹青。约莫一袋烟的工夫,玉鱼便开始慢慢地“摇头摆尾”升起来,接着,玉鱼真是如鱼得水,欢快地在盆里游来游去,游去游来,时不时翻几朵细碎的浪花,好不惬意…
见过的没有几个人。老陈头说:那只是一块玉。陈经天见过,陈经天说:我的乖乖,那真神了。再问他,还是说:我的乖乖,那真神了。
玉鱼是老陈头的命,确切地说,是老陈头拿命换来的。那天,西头的牛二来了,醉醺醺的。
“大爷,您老的宝贝让侄子开开眼?”
“没有啊 ,那都是瞎说。”
“真的没有啊?大爷”
“自然是真的啊。”
牛二从兜里抓出一叠钞票,数也未数,往桌上一丢。
“让小侄子玩玩啊,大爷。”
大爷长大爷短,七个狸猫八个眼,一句话---那就是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今天我就赖上了。
老陈头不理也不看。牛二毛了。“唰”地从腰间拔出一把尺把长的攮子,只听“哧”地一声,刀入木头,发出“凌凌”的颤音。老陈头神色黯然,微微一笑说:
“世侄,怎么了?给大爷见见点啊。”
牛二不说话,下巴翘到了天上。老陈头又说:
“世侄,看咱屋里啥值钱你就拿啥吧。”
牛二不说话,大腿翘到了二腿上。老陈头不说了,拿手向牛二背后一指,牛二刚把脑袋扭过去,只听“唰”、“噗”的两声响,尖刀已插在了门楣上…...
牛二傻了。老陈头说:
“世侄,你忘了你大爷以前是干啥吃的了?”
牛二不说话,恭恭手,退后转身就走。
是夜,老陈头从腰带取出玉鱼,细细摩挲…
老陈头早年做过孙殿英的卫兵,东陵盗墓,出来的一班人全被孙殿英“点了名”,只剩老陈头一个人,赤条条一个汉子,孙念老陈头救过他的命,便手下留情放了他一条生路。
其实,老陈头已悄悄把一条从“老佛爷”身上掠来的小玉鱼塞进了肛门里。
三天后,老陈头走出家门,直往一里外的三明湖走去。一去便没了踪迹。
不知过了多少年,传出三明湖出“水怪”的新闻。有人见过,“水怪”长约20米,宽约8米,通体透红,殷殷的红.月到中天,常在湖心翻江倒海…...
有人见过老陈头,常在三明湖泛舟。少年不信这些,比起父母少年更相信姥姥和前进的话,只有姥姥和前进的话一是一没有掺假,他觉得,玉鱼应该是有,这么神乎多半是老人们编出来吓唬小孩子的鬼话。可他还是喜欢来三明湖。他喜欢在湖里游泳,喜欢想象着,湖里真的有一条大鱼,自己也能见识真正的大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