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风掠过窗棂时,总想起城外那片老梅。不必刻意寻觅,远远便望见枯瘦枝桠间缀着点点嫣红,像冬夜未熄的星火,在料峭寒意里燃着倔强的暖。

梅是最懂留白的。疏枝横斜,不似桃李那般簇拥争艳,每一朵花都是孤勇的行者,在霜雪浸染中次第绽放。花瓣薄如蝉翼,却裹着沁骨的香,不浓不烈,清冽得像月光酿成的酒,吸一口便涤尽满心浮躁。古人说“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雪的洁白是天地的馈赠,而梅的芬芳是与寒冬博弈后的勋章。

踏雪寻梅时,常看见老农在梅树下驻足。他们说梅开得早,来年收成就好,这是庄稼人与自然的默契。其实梅的风骨,早已刻进国人的骨子里。它不慕春阳暖,不恋夏雨柔,偏偏选在万物蛰伏的时节舒展身姿,像那些在逆境中坚守的人,于沉默中积蓄力量,于凛冽中绽放光华。

暮色四合时,梅影映在雪地上,枝桠交错成诗。风过,花瓣簌簌落下,不是凋零的哀戚,反倒像完成使命后的从容。原来真正的坚韧,从不是对抗所有风雨,而是在属于自己的时节里,坦然绽放,自在凋零,留一缕暗香,醒世人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