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四打邢小显
楼洪民
八月一日的阳光洒在富春江水面上,场口北边的山坳里传来了震天动地的欢呼声,金萧支队和三支队的新四军战士们踮着脚望着路口,当新四军四纵队第10,11支队的身影出现在锣鼓山以南的山坡上时,有人率先认出了廖国政司令员的身影,顿时激动地喊道:“是四纵队的同志。”
三支部队象富春江奔涌的江水,在山脚下交汇成一股洪流,四纵队的战士们刚渡过江,军装上还带着湿气,草鞋或布鞋上沾着红泥,却个个显得精神抖擞。金萧支队的战士们热情地上前握手,欢迎他们的到来:“可算盼到你们来了。”
队伍里的人,不知是谁敲起了随身携带的搪瓷缸,接着有人拍打着双手,扬起嗓子唱起了新四军军歌:
光荣北伐武昌城下
血染着我们的姓名
孤军奋斗罗霄山上
继承了先烈的殊勋
千百次抗争,风雪饥寒
千万里转战,穷山野营
获得丰富的斗争经验
锻炼艰苦的牺牲精神
为了社会幸福,
为了民族生存
一贯坚持我们的斗争
八省健儿汇成一道抗日的铁流!
八省健儿汇成一道抗日的铁流!
东进!东进!
我们是铁的新四军……
歌声在山谷里回荡,惊起了树林里的山鸟,连富春江的涛声也被这雄壮的歌声放缓流淌的步伐,静静地听着这沸腾的相聚。
蔡群帆紧紧地握着廖国政的双手,两人的袖口都磨破了边,却握得格外有力:“你们过江这一路,可真是不容易。”
廖国政拍着蔡群帆的胳膊,目光扫过周围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下一步,咱们联手,把浙东,浙中,浙西的根据地连起来,让红旗插遍浙东中西大地上!”
夕阳把诸暨西乡的田野染成了金红色,吴志刚手里拿着一张路线图,脚步不停地往前迈进。他身后跟着侦察员楼凤飞,黄声才,还有十支队二大队的新四军战士,队伍象一串在乡间小路上的黑珠子,借着幕色掩护往应溪方向疾行。
“陈挺支队长命令,拂晓前必须摸到应溪。”吴志刚低声叮嘱身边的人:“明天晚上,赶到曹宅,对邢小显那般顽匪动手。”
楼凤飞紧了紧肩上的枪,望着眼前黑漆漆的山影:“听说邢小显被我们的八大队,坚勇大队围打了三次,还是被他们溜走了,如今,返回到他们老窝,折腾得厉害,抢了不少乡亲的粮食,还修了炮楼。”
“这次正好,给他们来个措手不及。”黄声才摸了摸腰间的手榴弹,声音里带着一股猛劲。
这时,吴志刚挨到楼凤飞,黄声才身边,低声嘀咕了几句,两人点头,疾步向前,消失在黑夜中。
队伍穿着一片玉米地,叶片划过军装,发出沙沙的轻响,没人说话,只有脚步踩过泥土的闷声,偶尔传来惊动山林鸟的怪叫声。
吴志刚仔细地辩别了一下地形,田野,小溪,轻声地对陈挺支队长说:“再加把劲,大约还有十里山路。”
队伍在黑夜中穿行,沿着航慈溪南下数里,朝西拐,进入塘丘村前,顺着斯何溪往山沟里方向行走。
来到仙溪村庄,还要往里走。
“支队长,前面不远,便是四周非常隐蔽的白岩村,要不就到那里宿营?” 陈挺停下脚步,顺着吴志刚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山坳深处,三面高山环抱,黑漆漆的茂密竹林中间,隐现着灰白色的村庄轮廊。
“这个叫白岩的村子,坐落在这条山沟沟里的最里头,四面是高山,只有一条窄路,可以翻过山到金东地界,地方非常隐蔽,我们八大队的几支游击中队,时常转到这儿住宿。” 吴志刚解释说:“山村里的百姓心向着我们八大队,群众基础很好,真要住下,消息绝对不会漏出去。”
陈挺借着星光,思量了一下,点了点头,说:“那好,告诉同志们,进了村庄,做好警戒,各路口,后山,都要布岗上。”
队伍悄悄地摸进村,村口一颗老樟树后,突然闪出几个黑人影。
“会长,是我们。”眼尖的吴志刚迎上去,对着白岩村农会会长和几名村自卫队的人说:“我们三中队和新四军的战士路过此地,到你们村借个地方歇歇脚,休息一夜。”
农会会长握着吴志刚,陈挺支队长的手说:“楼凤飞,黄声才几个打前探的,早到我们村里说了,村里房子宽裕点的农家,都给你们备着,收拾打扫过了,热水也烧好了,所有狗都捂了套子,保准出不了动静。”
吴志刚领着陈挺支队长,往村里转了转,战士们分散住进了各家农房或茅草房,一些老乡不声不响地抱着稻草,给战士们打地铺,有的还送来了干稂,眼里,欣喜的笑容里充满着亲热与关切。
陈挺支队长走进一幢三间青砖瓦房的农家,作为临时支队部。吴志刚从老乡手中接过一碗热水,递给陈挺:“支队长,这里咋样?”
面容英俊,身材结实,中等个子的陈挺,接过碗,喝了一口热水,感到这水甘甜,嘴角露出笑意:“好地方,明天晚上的仗,就从这儿出发。”
下午的阳光照耀着青砖瓦屋内的天井,天井北边的厅堂里,坐着四纵队和刚赶过来的八大队领导围坐在一张褐色的八仙桌旁,桌上摊着金东曹宅一带的军用地图,铅笔在上面划着密密麻麻的标记 ,作战会议开得气氛热烈。
八大队大队长杨夷群喝了一口茶,忽然对着陈挺说:“支队长,你们四纵队二大队的战士们一连几天赶路,太疲劳了,要不,让部队先休息一天,再计划出战。” 围在桌旁的人,都松下了身子,目光都落在陈挺身上。
“歇不得。”陈挺带着江西口音,他看着地图上的邢小显匪部据点,缓缓地抬起头,眉头微蹙,摇了摇头,若有所思地说:“苏联对日宣战才几天,国内形势在变化,国民党顽固势力在抱团抢占地盘,就象邢小显这样的敌人和周围的那些国民党缩头乌龟,都活跃起来了,这是扎在老百姓心头上的针,必须趁劲多拔掉几个,否则,后患无穷。”
在一旁的四纵队副支队长也接腔说:“陈支队长说得对,现在是抢时间的时候,敌人也在看风向,咱们不能错过良机。”
“那就按原计划干。”杨夷群激动地说。
后半夜的山风带着几丝凉意,吹得山林草木沙沙作响,四纵队和八大队的战士们,游击队员,象是一群山上的夜猫,悄无声息地完成了对曹宅村的包围。从山坡上往下看,这个住着上千户人家的大村庄,黑黝黝地铺在大山岙里,村子里只有几星昏黄的灯光在黑暗中摇曳,偶尔有手电筒的光柱在街道小巷里胡乱晃动。
“三中队的同志到了没有?”有人低声问。 “到了。”吴志刚,吴志明两人来到大队长杨夷群和陈挺支队长面前。
陈挺支队长让身边的参谋,布置作战步骤和战前准备工作。随后,招呼杨夷群,吴志刚,吴志明几人,找了块背风的草坡上,坐下来,等候着进攻时间的到来。
“支队长,要不要披件衣服?”楼凤飞想递过自已的一件衣服。
陈挺摆摆手,微笑道:“不用。”
天色刚透出一丝鱼肚白,曹宅村外突然响起了一声清脆的枪声,紧接着轻重机枪的嘶吼,手榴弹的爆炸声,瞬间撕破了黎明的沿寂,密集的枪声,在山坳里撞出层层的震响。
“行动了!”陈挺支队长猛地从草地上一骨碌爬起来,动作快得让人不可想象,他抓过身边警卫员手中的望远镜,对着曹宅村前方,仔细地暸望了一陈子,眉头微微皱着。只听村庄里的枪声渐渐稀疏下来,只有零星枪声作响。
杨夷群,吴志刚凑到他的身边,顺着战斗方向张望,只见新四军四纵队二大队的战士们正端着枪,猫着腰,快速地冲向曹宅村庄里面。 杨夷群忍不住失声道:“外围这么轻巧地清理掉了,有点不对劲呀。”他见八大队几个中队的游击队员们也跟着四纵队的新四军战士们,猛烈地冲进了曹宅村庄的大街小巷里。
令许多人没料到,邢小显这伙匪徒竟然非常地狡猾,岗哨,枪声响起时,新四军四纵队战士们和八大队游击队员们,原以为能象秋风扫落叶般地清剿残敌,可冲进村子里好久才发现,这伙人根本没緊集在一起,又见不到拿枪的匪徒令不少战士们感到奇怪。上次参加过围打邢小显匪徒的特务中队游击队员告诉新四军的同志才恍然大悟。
原来,外围站岗哨兵枪声一响,在村庄里宿营的邢匪瞬间变了脸,纷纷换穿上百姓的衣裳,把武器藏在柴堆,炕洞,厨房灶堂里。
“搜。”杨夷群提着手枪带人冲进了村庄,寻找邢小显可能藏身的宅院,八大队的几个中队队员到可疑农户的屋里翻箱倒柜,床上,屋梁等暗处上下寻找,结果,却连个人影都没发现。
“真他妈的见鬼了。”昨天下午,楼凤飞和黄声才几个人装扮成平民百姓到村庄走动,发现有数百人匪徒在游晃,打牌,赌博,喝酒,咋一夜间就没人了呢?
天已大亮,新四军战士和八大队队员手里握着枪,大街小巷站满了观看的人群。楼凤飞气鼓鼓地对着吴志刚,陈挺支队长说:“这些土匪难道是打洞老鼠,钻泥地的泥鳅秋,肯定是混在老百姓里了。”
陈挺没作声,身经百战的队伍,打过硬仗,啃过硬骨头,唯独没对付过这群土顽匪,真是有力使不出劲,又不能乱抓老百姓,心里还真感到窝火。
陈挺支队长当即下令:“四纵队的战士们撤出战斗,到溪口一带休整。”
新四军队伍走后,八大队的人留了下来,很快组织附近村庄的地方自卫队和民兵,把曹宅村周围路口重新布控上。
紧接着,宣传队的男青年与女兵们走街串巷,走在小广场上,向聚拢来的百姓大声宣讲:“苏联已经对日本宣战了,小鬼子快完蛋了。邢小显这伙祸害乡亲,反共反人民,勾结日伪军抢粮食的扫帚星,也决没有好下场。”
人群里的老乡,有了动静,有的老乡悄悄地拉着八大队队员的衣角,朝柴房和一些隐蔽的地方,用嘴努了努。有位大娘端着水,走到队伍前低声说:“村西的九间头屋里有人。”
有了群众的暗中指点,搜捕变得顺利,在猪圈的草堆里,在灶台的柴火后,在地窖里,纷纷揪出一个又一个灰头土脸的土匪。
游击队员们押着六七十名被五花大绑的匪徒,从曹宅村庄里几条大街上进行游街示众。受害已久的村里百姓跟在后面,有人拿着小棍子击打几个平日里欺男霸女的恶徒,有人捡起石子丟掷,有人碎着口唾沫大骂:“你们这群祸害人的土匪痞子,没想到也有今日,该死的东西,呸。”
“枪毙了这帮恶鬼……”
“死了烧成灰,还嫌一地臭。”
“只可惜,邢小显那只老狐狸,带着一群老顽匪早就溜走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