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一炮炸死洪邦基
楼洪民
一转眼间，日子滚到了一九四五年九月，秋日褪去了夏日的燥热，老天时不时地吹起了一丝丝凉爽的风儿，轻轻地掠过田野，山岗，村庄。天空蓝得深邃而高远，几缕薄云如纱，飘浮在远远的天际。阳光不再那么灼火，变得温柔而明亮。草本开始悄然变幻着颜色，玉米青纱帐，稻田里的青稻叶泛起了微黄，山坡地上成片的义乌青枣树林的梢头已染上了浅绿带黄的颜色。
溪华村溪边的几棵樟树下，几个半大的孩子在玩耍。余氏祠堂屋前，一名穿着黑布军装的八大队民运队队员，正在给一群挤在一起的中青年妇女宣读刚油印出版的《抗日报》中有关抗战胜利的文章和捷报。
金华山工委书记陈雨笠，坐在四合院办公室里，双手拿着《抗日报》的油墨味，日寇投降的红边框旁，添了几笔军民联欢的蓝点子。他刚和金义浦县委书记杜钧敲定，明天组织抗战剧团到上溪，夏演一带宣传演出。
“陈书记，急件，义亭火车站来了一队国民党军队。”通讯员小楼拿着信件，一路小跑地进了屋，脸上渗着汗珠。
陈雨笠神情镇定地拆开急件，上上下下横扫了几眼，放下信纸，垂头沉思了片刻，站起身，踱着步，表情严肃地思考着突发而来的问题。
“听说，这支队伍戴着大盖帽，穿黄军装，扛着机枪往车站里运物资，还把义亭火车站周边的道路都封了。”不到二十岁的小楼说话声音带着点颤声:“还有浦江那边，路上的乡亲都在传说有大部队往山里开，说是国民党正规军21军的人。”
当晚，溪华塘里斯四合院里的油灯亮到了后半夜，金华山工委，金义浦县委，八大队大队部，相继收到了八大队情报总站，浦东情报分站，义乌城区情报站等多地带来的消息，证实了21军的先头部队已经占领了浦江县城，义乌县城，把两地原属日本鬼子驻军的粮库也围了起来。
形势骡变，陈雨笠肩上的担子感到异常沉重，他当着大家的面，瑾慎地分析了周边的形势，认为国民党是在抢占县城，夺取重要交通要道，掠寺抗战胜利成果。对金义浦兰边区抗日革命根据地一时还不会出手打压。八大队当前的任务，仍然要放在抗日上，顾全统战大局。
这时，一名情报总站的通讯员敲门踏进了会议室，递给陈雨笠一封信。用墨水写的字里行间，充满着污言秽语，把中共党组织骂作“流寇”，把八大队称为“士匪”，嚣张的恶语象把刀子，扎得陈雨笠心眼生疼。
“啪”地一声，陈雨笠拍着桌子怒骂道:“洪邦基，这个吃里扒外的家伙，非收拾你不可。”
洪邦基带着第一，第二大队，约三四百号人马，从浦江，桐庐，建德三县边界山区，回到了鱼米之乡的老家黄宅一带。此时，日军刚从浦江县城，郑家坞车站等地撤走，各地冒出来的散兵，土匪，正拿着枪四处抢粮，抢东西。他站在自家的老宅院门前，正撞见几个溃兵在撕扯邻村的一名年轻妇女，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吆喝:“住手。”
是几名八大队浦东区中队的自卫队员，左手臂上戴着自卫队的红袖章，手里紧握着长枪。
当初搞统战，见洪邦基是本地人，是个有名望的，有号召力的人，又是吴山民老县长的部下，便对他实行统战政策，共同抗日，友好相处的友军结盟关系。当时大队长还拍着他的肩膀，把收缴的日伪军战利品，送给他一部分。让他们一，二大队守着浦江东部大地。洪邦基确实也不曾含糊，不久就揪出了几小股勾结日军的汉奸武装，在当地村头，枪决了几名铁杆汉奸，浦江东乡的老百姓见了，都喊他“洪大队长。”
可他的堂弟洪邦希，却借着这股势力作横起来，拿大户人家的粮食，霸占佃户农家的田地，甚至把抗属的耕牛，白山羊也随意牵走宰杀了吃肉。受气的百姓找到八大队，浦东联防办，虽说强调统战团结，但百姓来诉苦总得要撑腰，几次派人去劝洪邦基，他要么含糊其词草草应付，要么说:“自家兄弟，我一定会严加管教。”
可洪邦希的恶行，半点儿都没变，依然我行我素。前几天，洪邦基去了趟金华，回来时，穿了件深蓝色的中山装，笔挺的胸膊上别了一枚新徵章，国民党浦江县国民兵团中校副团长。
洪邦基得知老上级吴山民去了四明山，没人再来压他，胆子变狂了，他把八大队浦江东部办事处的牌子给摘了，还把浦南办事处的几个联络点的工作人员也从办公场地赶了出来，把办公文件等东西扔到屋外泥地里。
八大队大队长带着人找到他，好言好语劝了一箩筐，洪邦基却当面玩弄着新配制的手枪，用蔑视的神神翻着黑白眼看着大队长说:“过去的已经过去，现在我已经是国军，你们是共匪，道不同了，各走各的路。”
大队长气得甩手就走。
委任状上的墨迹还没干透，洪邦基就把浦江南乡，东乡的一些残兵，地痞流氓搜罗到一块，在黄宅镇的晒谷场上扯起了“浦江县国民兵团”的旗号。略微发胖的中等身材，穿着那件适体的深蓝色的中山装，十分神气地端着那把新配发的手枪，指着天，嗓门比打日本鬼子时还响亮几倍:“大家听着，现在我是党国中校团长，谁跟八大队走，就是跟我洪邦基作对！”
台下五六百号人，乌合之众，硬吹成四个大队，一千兵力。连拿着锄头柄般粗的木棍乡丁都算进了编制。
当天下午，洪邦基带着人，闯进了浦东办事处，把正在登记抗日物资的工作人员反绑了双手，公文，账薄扔得满地都是。洪邦希这个家伙，一脚踢翻了办事处的办公桌，指着被反绑着双手的几名中青年工作人员大骂:“给共产八大队土匪当差，都得蹲大狱升天。”
短短几天，浦东，浦南地区农村的墙面上刷上了许多反共标语:“剿灭共匪八大队”，“八大队滚出浦江去”，白墙黑字歪歪斜斜，替代了以前的“团结一致，共同抗日”，“打倒日本侵略者”的黑色墨迹，凡是曾经跟八大队有过密切往来的区乡自卫队员，有的半夜里突然被抓进黄宅镇西的祠堂里关押拷打，逼着他们写悔过书，自新书。
浦东的十几个村子也驻扎进了洪邦基国民兵团的人，村农会，自卫队的牌子被砸得稀烂，一些乡村自卫队员的枪被收缴，连浦东办事处门口那株挂过抗日标语的老樟树，都被挂上了“八大队滚出浦江”的横幅布条。
似乎还不解气，当晚，洪邦基派人突袭了办事处的收税站，石植山，汪永清，张樟林几个正在清点抗日军粮款的干部，连账本都没来得及收，就祓捆绑押进了黄宅镇西的牢房里。
消息转到金华山工委，陈雨笠，王平夷两人连夜对着油灯写信，字里行间，仍然是留有念想的旧情大义:“昔日共御外侮，你我曾共饮一壶水，同守一座山，如今鬼子刚走，怎可自相残杀同胞？速释我方人员，若有分岐，可赴黄宅面谈，一切皆有商有量。”
信送走时，王平夷还特意让通讯员带上一只金华火腿，作为劝和的信物。
可等了三天，等来的却是洪邦基那句冰冷臭硬的回话:“如今各为其主，共党休想蒙混过关，要谈，先让八大队武装撤出浦江。”
陈雨笠看着信，知道一切没法挽救，便铺纸提笔，字迹力透过纸张，每一笔都带着强硬的锋芒:“洪邦基，你占我抗日解放之地，抓捕我抗日工作人员，已踩破统战底线，若再一意孤行，挑动内战，与我为敌，须知中共领导的第八大队，从不惧豺狼，今日之劝是念旧情，他日之惩，必让你悔不当初。”
信送出去那天下午，浦东黄宅下了一场暴风雨。
第二天，更坏的消息从黄宅传到了溪华八大队大队部，黄宅镇西的那株老樟树上，挂着三颗血淋淋的人头，石植山，汪永清，张樟林不幸被杀害。地下交通员诉说:“头天夜里，洪邦基带着人，把三个五花大绑的税收干部拖到老樟树下，连句开口说话的机会都不给，举枪就射穿了石植山，汪永清，张樟林的胸膛，更残忍的，还让人砍下头颅，用麻绳拴着挂在樟树枝头，树下贴着一张黄纸:“通共者的下场。”
秋风卷着落叶，扫过树枝，挂着的人头在风中晃动，看的许多熟悉他们三人的群众咬牙落泪。几名胆大的地下党员想偷偷地把人头取下来一起与尸体安葬，可刚想靠近就被洪邦希一帮人用枪管指着大骂:“谁敢碰，就枪毙谁。”
洪邦基的疯狂还没消停，第二天，他亲自带着第一大队的一二四三个中队，杠着机枪往东塘，潘宅，张官，戚村，下湖等村扑来，留守的八大队工作人员本想以理劝阻，没想到，对方一上来就开枪，子弹打在办公室的墙上，没多久功夫，打伤了数名八大队工作队员，浦东重镇的几个重点交通要道村庄，被洪邦基国民兵团的人占领了。
洪邦基站在黄宅镇中心黄氏祠堂的戏台上，穿着那件深蓝色中山装干部服，手里提着手枪，指着天井上的灰白色的天空喊叫:“从今天起，黄宅，潘宅，郑宅，郑家坞，白马，浦东五重镇，就是我洪邦基的地盘，第八大队要是敢来，我就让他们跟石植山三人一样，脑袋挂在树上喂乌鸦！”
台下的匪兵跟着起哄，高声叫喊，谩骂声混杂在一起，把个原本宁静的黄宅镇，闹得个乌烟瘴气。
金华山工委， 金义浦县委，八大队大队部的十多名同志，听了浦东办事处工作人员的声声控诉，每个人的心里都充满了愤怒与怒火。
“不能再忍了。”陈雨笠心情显得十分沉重:“洪邦基杀害我们的同志，占领我解放的土地，还敢叫嚣要剿灭第八大队，再忍，再让，就是对烈士的辜负，对当地老百姓的失职！”
陈雨笠用无比坚定的语气，打破了屋中久久的沉默，他对着在座的干部们说:“回去告诉所有的同志，游击队战士，自卫队员，我们对洪邦基这一战，不是为了争地盘，而是为了给死去的同志报仇。是为了被他们抢去的家园，还给浦东地区的老百姓。”
9月11日凌晨，启明星在东边天上亮着白光，第八大队的队伍正悄无声息地从何斯路，分水田塘村，翻越戚宅山岭，经戚宅，陈店，宣井，下湖等村方向向北挺进。
走在队伍最前头的是八大队大队长杨夷群，腰间的手枪贴着腰腹，脚步踩在带着露水的青草上，发出轻微的窸窣声。身后，三中队，特务中队，五中队的游击队员们背着枪，紧跟脚步前行。在张官村，与从白马镇驻地赶来参战的浦东区中队队员会合。 队伍没有嘈杂声，只有互相挥手致意，继续往北赶路。风吹过稻田，抽头的稻穗摇曳着沙沙声，静得秋虫都忘记了争呜。
太阳爬过东山顶，八大队的队伍抵达浦阳江南岸，土路上的尘灰纷纷轻扬，大队长猛地停住了脚步，侦察员尖兵跑来报告，前方浦阳江北岸路外，洪邦基的队伍象股灰黄色的潮水往这边涌来。
“命令部队，进入梨树林。”杨夷群回头传声，一挥手，队伍迅速分散，钻进道路两侧的梨树林里。这一带农村盛产梨子，喜欢栽植各种梨树。青黄相间的梨树叶子层层叠叠，游击队员们藏住身影，枪口隐隐他对着北边的土路。
杨夷群带着几名中队长，踩着松软长满草的泥土，来到梨树田边缘的一座旧坟堆旁，轻轻地拔开坟头上的野草，他从胸前提着望远镜，镜头里塞满了穿着浅黄色衣服的队伍，稀稀拉拉地分成三路，有人背着枪杆，有人猫着腰，脚步乱得象没头的苍蝇，改不了昔日匪兵的丑模样。
杨夷群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了一抺轻蔑的笑容。身边的五中队长也跟着笑:“就这乱七八糟的队形，也敢来包围我们？”
提前得知消息的匪兵，已经冲到了浦阳江北岸边的河滩上，离梨树林只剩下一百五六十米，有个匪兵扬起大嗓子喊:“喂，梨树林里的八大队听着，我们一千名国民兵团的勇士，正包围着你们，只要你们投降，缴枪不杀！”
杨夷群冷笑一声，抬手按着身边一名队员瞄准的枪管:“告诉队员们，沉住气，等他们靠近点，让他们看看，这胃口，能不能吞得下我们第八大队。” 杨夷群转动了几下脑子，声音突然提高说:“三中队留下！”他对着三中队长吴志明，指导员吴志刚说:“你们原地设防，务必拖住这一队匪兵，别让他们冲过浦阳江南岸。”
杨夷群把目光转向杠着小钢炮的两名游击队员，这门炮身裹着一层旧帆布，金属部件上还留着斑驳的透迹，可这是新四军老大哥临走时，亲手送给八大队的纪念品，也是眼下唯一的重型武器。
“把炮架到坟头堆后面，找好隐蔽阵地。”杨夷群蹲下身，右手顺着炮筒轻轻地摸了摸，语气郑重地吩咐:“听着，就剩下三发炮弹，不到关键时候不许打。等敌人密集的时候轰一下，能打乱他们的人心和阵脚。”
“大队长，请放心，三发炮弹，保证轰得个敌人槽头转向！”炮手周良眼里充满着干劲和信兴。
杨夷群微笑地点点头，起身理了理腰间的驳壳枪，转身朝其他中队游击队员喊:“剩下的几个中队区队，跟我走，绕到侧后翼，等三中队这边打响，咱们就抄洪邦基匪兵的后路。” 杨夷群带着特务中队，五中队，义西区队，浦东区队，穿过一片松树林，快速通过浦阳江，向洪邦基匪徒后部包抄。
“呯”的一声枪响，紧接着密集的枪声象爆豆似的在浦阳江南岸的梨树林前炸响，那是三中队的阵地开打了。
洪邦基匪徒踩着干涸的河滩往前冲，冷不丁听见剧烈的枪声，顿时乱了阵脚。许多人被勉强拉到洪邦基队伍的匪徒，从没正经地打过仗，哪见过这般阵势，一听南边飞来的子弹枪声，纷纷“扑通，扑通”地趴在河滩上，有的连枪都被甩在一边，只顾着双手护着头卧地，连抬头看一眼都不敢，那副狼狈相，看得梨树林里的三中队游击队员们忍不住笑了。
“瞄准了再打，别浪费子弹。”吴志明中队长手枪稳稳地对着一个爬起来准备逃跑的匪兵，扣下扳机，应声栽倒在地。
游击队员枪口从梨树田的田塍路上伸出去，子弹象长了眼睛似的，精准地朝趴在河滩上的匪兵飞去，有的想往回爬，没爬几步，就被子弹击中，趴着不动的，被子弹穿进胳膊，疼得嗷嗷大叫。
原来耀武扬威的匪兵，这会儿没了气焰，许多人连滚带爬地往后退，有的鞋跑掉了，有的帽子飞了，嘴里高声喊叫:“快逃，快逃。”整个队伍乱得象被打散的麻雀鸟一般，各自拼命地逃离河滩地。
吴志刚看着眼前的情景，满脸喜笑地对着身边的周良说:“再等等，等匪兵退到河岸上扎堆时，就给他们轰一炮。”
大队长杨夷群带着游击队员，顺利地穿插到北岸，顺着黄宅村里的墙边，迅速地迂回到村南的匪兵后部。
此时，黄氏宗祠门前左墙侧，聚拢着十几个人，穿着浅黄色的衣服群里，一件穿着深蓝色国民党军官服的中年人，正叉着腰，手舜足蹈地对着身边人比划，象在发号施令。
“指导员，你看！”眼尖的小钢炮炮手周良，指了指远方靠在祠堂白墙前的那堆人群。 这时，吴志明也来到了炮架前，眯着眼晴，仔细地望着周良指的祠堂屋檐下的人堆，心里很快作出了判断:“这伙人，准是匪首的指挥部班子人马，那个穿蓝色衣服的，十有八九是这次行动的头头。”
吴志刚也点了点头:“说得对，咱们先朝那堆人轰他一炮。”
周良和另一名炮手立即推着小钢炮过来。 “沉着点，瞄准墙前那堆人。”吴志明特意叮嘱。 周良‘嗯”了一声，他俯下身，肩膀抵着炮身，目光顺着炮口，对准白粉墙下的那堆人影，手指在炮栓上摸了摸，眯着眼睛，用大拇指重新丈量校正瞄准高度。 副炮手已装填好炮弹，只等他发力。周围站着好多人，游击队员都屏住了呼吸，双眼盯着那门老旧的小钢炮。
“轰！” 一陈闷响炸开，炮弹带着硝烟飞了出去，不偏不倚地落在白墙前的人堆里，碎石和尘土瞬间扬起，惨叫声跟着响起，原来聚在一块的人影，有几个当场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没炸着的人，乱成一粥窝，吓得连滚带爬爬地向东边大街上跑了。
烟尘散去，围观的游击队员们看清了那个穿着深蓝国民党军服的指挥官一动不动笔直地躺在地上。
“打中了。”周边的人，忍禁不住欢呼雀跃地喊道。
周良慢慢地站起身，伸手擦了擦身上的灰，脸上那双明亮的眼晴忽地闪亮了几下。
吴志刚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里充满着激动:“好样的，周良，你打得太准了，立了一大功。”
吴志明也上前握着他的手，脸神充满着喜悦:“周良，谢谢你！”
洪邦基倒在白墙前那一刻，附近的匪兵头子先是一椤，继而是炸了锅，头头没了，还想拼命，有人转身就跑，有人连帽子都被爆炸气浪甩飞了，有几个被弹片炸伤的头目，在卫兵护救下，飞快地向镇中大街小巷遗逃。
“冲啊！”包抄黄宅后部的特务中队，五中队，义西区队，浦东区队，从隐蔽处跃身而出，端着明晃晃的刺刀步枪，象猛虎一般扑向浦阳江北岸的田畈和河滩上。
“缴枪不杀！”
“别跑！”
喊杀声，枪击声，在田畈，河滩上空回荡，震惊得逃兵们心头发颤，有的被追上来的游击队员用枪托顶住后背，吓得“扑通”跪倒在地，双手举得老高:“我投降，投降。” 有的想开枪还击，被八大队队员一枪击毙。匪兵们经不住这般猛追，许多人只得跪地举枪求饶投降！
八大队游击队队员追着溃兵，一口气冲到黄宅祠堂的门前左侧，只见穿蓝色国民党军装的尸体直挺挺地躺着，旁边缩着七八个负了重伤的匪兵，有的胳膊被炸断，有的腿上流着血，有的伏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呻吟，偶尔有人惨叫着刺耳的疼痛。
大队长杨夷群迈着大步走了过来，目光扫过地上几名的尸体，眉头拧了拧，眼神里充满着啚，声音冷得象冰，他指着穿深蓝色国军服的尸体问:“这人是谁？”
一名胳膊缠着破布的伤兵吓得浑身发抖，指着那具尸体，结结巴巴地说:“他，他就是洪邦基，我们的司令。”
这名警卫兵没想到，当头的第一天穿着国民兵团中校团长军装的洪邦基，落得个如此狼狈的下场。
大队长没立刻相信，朝围过来的乡亲挥了挥手:“乡亲们，你们认认，这人真是洪邦基吗？” 走在前面的几位大爷大娘，挤到前面，盯着尸体看了两眼，立即恨得咬牙切齿:“没错，就是这个畜生，坏事干绝，上次抢我家粮食，就是他带的人。”
“烧成灰，我都认得，这个狗娘养的，还打过我家的儿子。” 旁边围观的乡亲也愤恨地说:“洪邦基这个狗东西，该死，该死。”
“恶贯满盈，谢谢八大队为民除害。”
这时，一位游击队员把背脊朝天的尸体翻过来，见死者被炸得面目全非，污血渗流，右手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金戒指，上面刻着“洪邦基印”四个字，接着又从口袋里翻出一些信件，其中有一张委任状，这名反共出头鸟，已当上兰浦地区“剿共”总指挥了。
这时，人越围越多，许多人得知拍手称快。有个大娘抺着眼泪，拉着杨夷群的手说:“大队长，你们这下可为民除害了，咱们黄宅人，终于能太平了。”
大队长望着乡亲们激动的心情，语气坚定地说:“乡亲们，请放心，只有我们八大队在，就绝不会让这些匪徒再欺负祸害大家！”
2025年12月29日，作于江西德兴市五星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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