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洪其璜
2025年7月24日 德瑞游第八天
连日奔波,儿子夫妇把清晨交给被窝。我和老伴拗不过早起习惯,去屋后山径报到。

灰白色的沙石路缠在山腰,草甸顺着山坡铺出绿毯,云杉层层接力,把绿送进云雾;数座木屋星子般散落其间,让整座哈斯利贝格把晨色拼成一幅生动的油画。若不是惦记着做早餐,我们会在这条山径继续走下去。
“叮——”闹钟脆响,孙女在楼梯口喊:“奶奶,今天去龙疆!”
早餐后,我们下山折回哈斯利贝格村口,车子像收起缆绳的小船,顺着公路滑向龙疆(Lungern,海拔688 m),二十分钟到达目的地。眼前小镇游人如织,先声夺人的是耸立在制高点的埃格利斯米歇尔教堂(AIte Kirche);一幢幢造型别致的木屋临湖而立;庭园内绿茵平展,窗框漆成雪白、苔绿或丁香紫,阳台垂着天竺葵,花儿在风中轻轻点头。花草与松木的甜味被风揉在一起,一齐涌进鼻翼。

龙疆湖(Lungernsee)蓝绿交叠,清澈见底,微风掠过,涟漪小步跑上,像替水面先握手。老伴率先拾起扁石,侧身抛向湖面,“嗒嗒嗒”连跳三下;孙女立刻模仿,却总“咚”一声。儿子弯腰示范:“手腕放平,石片贴水。”几番尝试,小丫头终于劈出三跳,掌声与欢呼在镜面般的湖上荡开。
清晨气温 8 ℃,把手指探进湖水,竟带着微热,我掬水作势要泼孙女,她见状逃往老伴:“奶奶,看爷爷!”“爷爷跳下去试试!”我回她鬼脸:“得先问湖水同不同意。”
湖边大橡树撑开绿伞,树荫下摆着长椅。“爸妈,坐那儿!”儿媳举机,“咔嚓”一声,湖光、山色、笑脸同时定格——龙疆的上午被封存在底片,也封存在记忆。拍完照后,儿媳补白:“早先这里游客没那么多,韩剧《爱的迫降》大结局在这里取景,才冲上热搜。”她的一句话,给湖景贴上流行标签。

天不作美,阵雨扫过湖心,远处水面被雨点打出无数小坑。因没带雨具,只能结束这段旅程。儿子刷天气:“施皮茨(Spiez,海拔607 m)无雨,此去30公里。”
车窗外,峰与湖轮番登场,仿佛被山风随手掀动的山水长卷——目不睱接。约半小时车程,抵施皮茨。小镇车位四色分明,蓝位免费却限时。车载导航的箭头左弯右绕,终于把车卡进蓝位,计时牌啪地扣下——给昂贵的瑞士时间踩了点刹。
一家人直奔施皮茨火车站,站口观景台踞高临下,360度无死角:木屋沿坡级级跌落,红瓦与白墙被午后云光切成明暗两色;最低处,图恩湖像打翻的蓝墨水,游船拖出慢笔尾迹;湖对岸,阿尔卑斯山脊排成一道银墙,雪线以上白云缠绕,远看竟分不清哪是雪哪是云。不远处的葡萄园梯田与尼森山融合了自然壮丽,构成瑞士典型的童话绝景。

老伴把身子探出栏杆,好像要把全景纳入囊中,孙女急拽她衣角:“奶奶别掉下去,下面没网兜!”老伴笑说:“放心,奶奶脚底有根,比石墩还稳。”
沿老街缓步下行,青灰色条石被岁月磨得发亮;转角处,十六世纪喷泉静静涌水,石盆边缘晕开一道铜绿;老面包店的木招牌被雨水洗出蜂蜜色;咖啡香从门缝里溜出来,拽住游人的脚步。古典端雅、宁静祥和,这些词忽然有了体温。
前往施皮茨古堡的途中,天色仿佛被谁拉下灰帘,乌云擦过屋脊,雨滴倏地洒落。儿子把冲锋衣帽往头上一兜:“我去开车,你们在此避雨!”我们四人随即躲进路边教堂。该处三面环水,右侧下方古堡赫然在目,却因骤雨无缘亲临。

不到二十分钟,银灰旅行车闪着双跳停在教堂阶下。四人踩着水洼冲刺,钻进车厢,把阵雨关进车门,悄悄带走。车窗外,雨线替施皮茨摁下“静音”。车灯亮起,雨刷在玻璃上打节拍——施皮茨的雨声就贴在耳廓里,一路跟到哈斯利贝格山脚,才慢慢淡去。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