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老面馆,是老周和老伴儿守了三十多年的阵地。三十载春秋,锅里翻滚的始终是那碗葱花热汤面——老周掌勺煮面,汤头要熬足时辰,面条得劲道滑爽;老伴儿端碗收账,葱花撒得匀,找零算得清。两人配合得像齿轮嵌合,无需多言,一个眼神便知对方要添汤还是收碗。
入了冬,风一天比一天烈。老伴儿的老风湿犯了,手腕肿得像发面馒头,端起碗时抖得厉害。老周把她往里屋推:“你坐着烤火,这儿有我。”于是他一人分饰两角,灶上煮着面,灶下添着柴,转身还要擦桌、端面、收钱,忙得脚不沾地。熟客们见了就打趣:“老周今儿个亲自跑腿啦?”他总是嘿嘿笑,手上的活计不停:“让她歇着。这辈子跟着我守这小破店,没享过几天清福。”
夜深打烊,最后一盏灯熄了,老周才瘫在板凳上,后背的汗湿冷得发僵。里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老伴儿端着个粗瓷碗出来,碗里卧着个圆滚滚的荷包蛋,葱花绿得亮眼。“累坏了吧?快趁热吃。”她声音轻轻的,把碗往他面前推了推。
老周接过碗,热汤的气糊了眼镜片。嗦一口面,还是那熟悉的筋道,汤头鲜得熨帖,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眼眶忽然就热了,他抬头,看见老伴儿正用那只疼得轻些的左手,一下下给他揉着酸胀的肩膀,力道不大,却像春日的阳光,慢慢渗进骨头缝里。
窗外的风还在呜呜地吼,卷着碎雪拍打窗棂。但屋里的灯光昏黄,映着两碗没吃完的热汤面,暖得像把整个春天都拢了进来。老周忽然懂了,幸福哪是什么轰轰烈烈的景致?不过是三十多年煮面时的烟火,是此刻碗里的热汤,是有人知你累,有人疼你苦,有人陪着你,把日子过成细水长流的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