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者寺漫步
图片来自孙亦生蒋旭俊方向明诸文友
文:庸非
山门那株古松垂下手势时,我正站在第500亩新拓的黄土边界。旧年的霜还停在1958年的断碑上,而钟声已漫过三座拱桥——香客的步履把石拱桥栏叩成木鱼,一声递一声,催开腊梅骨缝里冻着的梵呗,还有那十二生肖石雕,和地底苏醒过来的各种石笋石象,静静聆听,默默闻香。
大雄宝殿深处,数十尊琉璃的汉白玉的佛像分列两边,数十吨的整块翡翠在佛衣褶皱里继续生长。光穿过3600尊星群时,侧成浮屠的瓷像忽然透明:我看见1985年的炸药在舍利子内部绽放成莲,看见明代匠人把烽烟捶打成菩萨指尖露水。楼立剑的长联在梁柱间呼吸,墨迹未干处,陆游七十八岁的笔锋正切开冬云——那道1500年深的井口,直径二米左右的六角形天光里浮动着水泥厂的尘埃与重建者的脊梁。
紫竹林突然让开小径,腊梅花正把皇冠戴上静待你去打卡合影;红梅递给游人的并非花朵,是炸毁又重铸的时辰:尖峰水泥厂的烟囱在放生池倒影里逐年软化,变作香炉里一炷曲折的青烟,定格成二只黑天鹅欢快游戏的镜头。藏经楼飞檐下,舍利子持续着光的刑期——每粒光斑都在挣脱琉璃罩,要去古松的年轮里找寻战火遗漏的佛偈。
当我数到长廊第1800尊佛雕,突然懂得“皇家气度”原是这般:所有崩塌都获得对称的重建,所有缺失都被更恢弘的完整偿还。就像此刻回望,山门已成淡墨剪影,唯有松枝仍举着智者手势——不是告别,是指认每片新瓦之下,胎尽之处必有金身正在翻身。
腊梅香突然浓得像揭开的封印。三桥之外,五百亩园林正把游人收进它巨大的合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