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正值寒冬腊月，凛冽的寒风也未能冷却原村主任陈福龙的热情相邀。那如丝如缕的细雨，也丝毫没有减缓文友们前行的脚步。此次，稠州论坛携手义乌散曲社的老师们，一同走进这个荣誉满载、美丽富饶的传统村落——缸窑。
当我再次踏上这片既熟悉又陌生的土地，缸窑于我而言，虽不陌生，却知之甚少。我家与缸窑村相距不过十分钟路程。每当阳春三月，整片田野绿油油的油菜与黄灿灿的菜花交相辉映，美不胜收；每当葡萄成熟的季节，满塘荷叶翠绿欲滴、婀娜多姿，荷花出淤泥而不染，亭亭玉立，一颗颗莲蓬宛如绿宝石镶嵌其中，令人心旷神怡。还有那沙斧头嵌就的古朴小路，龙眼泉中潺潺流淌的清泉，糯米酿造的醇厚美酒，开锣唱响的悠扬婺剧，以及那装酒的古朴坛子……每次来访，我都能收获不同的惊喜与感动。
然而，在我心中始终萦绕着一个未解之谜。我们村与缸窑仅几里之遥，我们村依航慈溪而建，田地是沙石与泥土的混合，庄稼全靠溪水灌溉茁壮成长。我们的祖先，他们选址落地生根，定是经过了深思熟虑与周密考量。然而仅几步之遥，缸窑村也有条溪水清澈见底、常见天鹅栖息嬉戏的“天鹅溪”，但村背面却是黄土丘陵，走路都打滑。若哪家姑娘相中缸窑的小伙，大人们总会特别提醒：“缸窑可是黄泥土，泥巴粘锄头，走路打滑的地方。”缸窑村冯泽康书记告诉我们，缸窑表面是黏糊的黄泥，三米之下，全是优质的陶土。我们不得不惊叹于陈氏祖先的慧眼识珠。
缸窑的历史，犹如一部厚重的史书，每一页都镌刻着岁月的痕迹。据村里的老人们讲述，缸窑的制陶技艺可追溯至数百年前。那时，陈氏家族的一位先祖偶然发现这片土地下蕴藏着丰富的陶土资源，他们凭借对泥土的敏锐感知和精湛技艺，开始尝试制作陶器。最初，只是简单的日用品，如水罐、面钵，酒坛等，但因其质地优良、造型古朴，很快便在周边地区赢得了声誉。随着时间的推移，缸窑的制陶技艺逐渐成熟，窑炉多达六七口，建造也愈发讲究。到了明清时期，缸窑已形成规模化生产。那时的窑炉以龙窑为主，依山而建，长达数十米，宛如一条巨龙蜿蜒在山坡上。龙窑的烧制技术极为复杂，需掌握火候、气氛等多方面技巧。每当开窑之际，整个村庄都弥漫着陶土的香气，村民们纷纷前来围观，期待着新出窑的陶器能带来惊喜。
背山面水，黄泥土之下三米尽是宝藏。陈福龙介绍说，从他太爷爷那一辈起，就开始制缸了。缸窑技艺是从邻村杭畴发源过来的，至于窑起于何时，虽难以确切考证，但根据村中留存的古窑遗址和残破陶片，可推测其历史至少可追溯至数百年前。他们只知道，祖祖辈辈都以制陶为生，以陶兴村，充分利用了天时地利：地处黄土丘陵，地下三米处尽是陶土；周边松树林提供了优质柴火；穿村而过的金东古道，更为陶器运输带来了极大便利。产品远销金华八婺，甚至远至杭州、上海等地，生活日益富裕，谦受堂也就应运而生了。
如今，以“谦受堂”为轴心的古建筑群得以完好保存。整个院子有三间、七间、九间，甚至十四间、十六间、十八间不等。“谦受堂”的18间房屋皆画栋雕梁、美轮美奂，有大小牛腿104只。天井两旁的厢房，16扇门上刻有“罗马字”时鸣钟，巧妙融合了中西文化。所挂的古老宫灯，制作精良、用料考究，别具一格，远近闻名。
2011年，时任缸窑村村长陈福龙与义乌市规划设计研究院合作，制定了《缸窑文化古村》整体规划，得到了时任义乌市委副书记、新农办主任葛国庆的认可。2012年，规划分批实施。陈福龙勇挑重担，带领村两委开发了旅游线路，并承诺若开发失败，一切费用自己承担，果然，陈福龙不负众望，利用一切人脉资源，埋头苦干。如今缸窑的村貌也像当年的陶器一样闻名金华八婺，也获得了很多殊荣，给当地农业、餐饮带来了可观的收益。
游客们走在沙斧头路上，缸嵌的泥房清晰可见，龙眼泉的水依然清澈甘甜，新酿的米酒醇厚飘香，婺戏周周开锣唱响，古樟树郁郁葱葱、生机盎然。古陶陈列馆内，一件件古朴的陶器诉说着缸窑的辉煌历史，游客们还可亲手体验制陶过程，感受传统文化的魅力……缸窑村已然成为义亭镇美丽乡村的标杆。特别值得一提的是那座1968年开设的窑址。这口窑坐落在村北自东向西的斜坡上，长度达90米，可装1500件大小不等的陶器，且保存完好。它曾为老百姓立下汗马功劳，见证了缸窑村的辉煌与繁荣。鼎盛时期，这座窑炉日夜不息地燃烧，工人们忙碌地穿梭其间，将一件件精美的陶器送入窑中，又满怀期待地将它们取出。然而，随着科技的发展，它逐渐被现代化的生产方式所遗弃。这不禁让人感叹：随着社会的发展，不进则退，不强则衰，不学则庸。这是人的生存法则，也是事物发展的必然规律。在萧条时期，如何找到新的生存之道，如何突破发展的瓶颈，这是摆在新一轮领导班子面前的难题。常言道：“开店容易，守铺难；成家容易，守业难。”缸窑村的未来，需要新一代的智慧与勇气去开拓与创新。
我记事起，陶器便是每家每户必不可缺的家用器皿。它经久耐用，而且非常环保。原来没有自来水的时候，每家每户都有一口盛水用的三担缸，供家人喝水做饭。装大米有米缸，装酒有酒坛，揉面有面陶盆，大缸也可以装稻谷，装茶叶有茶叶陶罐。这些陶器，承载着家家户户的记忆与温情。如今，在农村，陶器依然被广泛沿用；只有在城市里，塑料制品才逐渐取代了陶器的地位。然而，塑料制品除了轻便之外，又有何能胜过陶器呢？众所周知，塑料是一种化合物，长期使用可能对人体健康造成潜在威胁。因此，在我看来，陶器更胜一筹，它不仅是传统文化的瑰宝，更是健康生活的选择。
当暮色漫过金东古道上的青石板，谦受堂的宫灯次第亮起，将檐角的雕花晕染成朦胧的光影。龙眼泉的水声依旧，与远处隐约的婺戏唱腔叠在一起，恍惚间竟分不清是百年前的余韵，还是今日的新声。陶土的腥气、米酒的醇香、松烟的暖意，仍在巷陌里纠缠。那些沉默的缸罐，那些斑驳的窑墙，不是被时代遗弃的标本，而是刻在土地里的基因。它们以沉静的姿态，等待着被读懂的那一刻，也等待着与新的故事相拥。
文/詹雪芬
摄影/望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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