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残爱不残——小天使朱刚(二)

红海蜃楼 · 发表于 10 小时前

门“吱呀”一声，迟缓而笨重的脚步声从屏风后面传来。原本只需五步路的距离，那种脚步声却磨蹭了许久。当我着急地望向屏风，从屏风后面移出了一个红色的影子。我猜，他就是朱刚了！

今年49岁的朱刚，头上红色的小天使帽子，在灯光的照射下像一盏红灯。红色的马甲套在黑棉袄上，让矮小的身体显得更加臃肿。他走路时腰身僵直，背微微有些佝偻。当他微笑着扭头看向我们时，脖子好像固定在肩膀上的螺杠，头像转动的螺帽——这是强直性脊柱炎留下的痕迹。我心里一阵震撼，鼻子不由地酸楚起来。

朱刚原籍河南，出生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村庄。贫困的家里有四兄妹，他排行老大。那年朱刚15岁，一个噩耗传来，让他永远失去了母爱——妈妈因受不了精神病的折磨，喝农药自杀了。“屋漏偏逢连夜雨，船破又遇顶头风”。不久后，朱刚骑自行车时摔断了腰椎，严重时腰侧弯近90度。因家境贫寒，家徒四壁，他就这样带着畸形的身体度过了少年时光。爸爸为了养活一家人，白天背着两岁的幺妹四处乞讨，而朱刚则在家照顾着10岁的大妹和8岁的弟弟。爸爸讨回的半袋馒头，在饥肠辘辘的一家人面前，不过是杯水车薪。

小朱渐渐长大了。他想跟着老乡一起去义乌打工。老乡打趣道：“像你这个样子，能赚到回家的路费就很不错了。”小朱偏不信这个邪！他有一股出去闯荡的倔强劲儿。刚到义乌时，他靠捡废品维生，最困难的时候身上只有十几块钱，只好住在收废品站的简易工棚里。后来，他又在义乌城区宾王市场附近，蹬三轮车载客谋生，一天才挣二十来块，历尽人生艰辛。拼搏了几年，终于攒下一点钱，在河南郑州的医院做了腰椎矫正手术。腰，终于可以直起来了！

讲到这里，原本微微曲着上身的朱刚下意识地挺了挺背。交谈间，他的两只手交握在身前，不停地转动着手指，显得有些拘束。他理了理身上的红色小天使志愿者马甲，回忆起与天使之家的渊源。

跟“天使姐姐”的认识，还要从一瓶矿泉水说起。那是2018年，朱刚已经在义东路这一带当环卫工人。有一天，老乡张志军扛了一箱矿泉水，分发给同事们。他说，这是“天使姐姐”托他带给大家的爱心矿泉水，还让大家早上去吃免费的爱心早餐。听到这个消息，朱刚有些不信，也想去看个究竟。第二天一早，他来到义东路115号，还真看见许多环卫工人正在那里吃爱心早餐。

过了几天，朱刚心里琢磨着，总不能就这样白白地免费吃早餐吧？自己也要为小天使之家做点力所能及的事。下班以后，他马上赶到天使之家，开始打扫卫生。他说，其他事情干不了，但一定要把天使之家打扫得干干净净，让爱心人士过来时，能有一个舒适卫生的环境。他打扫起来一丝不苟。因为做过手术，弯腰不方便，他就整个身体趴在地上，清理架子下和桌子底下的垃圾。清扫楼梯时，他就跪在台阶上，一级一级往下挪动，用抹布仔细地擦着每一级台阶。天使姐姐劝他不用这样，他却说：“我也要成为小天使，干自己力所能及的事。这样，你们就能在外面更好地做爱心早餐了。”

2020年1月，新冠疫情开始在全国蔓延。班长安排朱刚在清波路清扫马路。腊月廿八，北风凛冽如刀，落叶满地翻滚。瘦小的朱刚躲在一块广告牌后面，正低头啃着硬邦邦的馒头，半瓶矿泉水放在脚边。一辆棕色的面包车缓缓停在广告牌前面，天使姐姐从车上下来，手里提着一个用塑料袋装着的盒饭，递给朱刚：“朱刚，先吃饭吧！”朱刚一打开盒饭，一股饭香扑面而来——白花花的米饭，油汪汪的肥肉，那是他几天没尝过的美味啊！朱刚望着天使姐姐，感动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天使姐姐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轻声问道：“你现在住在哪儿？”

朱刚断断续续地回答：“在环城路边的废品收购站旁边，借住在别人的简易工棚里。”

“那过年你愿意住到天使之家来吗？”

“真的？那太谢谢天使姐姐了！”

“等你下了班，带姐去搬东西。”

是夜，风起雨落。汽车一路颠簸，车灯在雨幕里射出两道光芒，仿佛为朱刚打开了一条阳光大道。车子拐进路边的废品收购站，停在一处工棚前。

朱刚掏出钥匙，打开房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天使姐姐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外面堆着废弃的门窗架子和各种拆下来的木头木条，像一座座小山。简易棚里挤着两张床，墙边堆满了杂乱的纸箱和杂物。睡的床、坐的椅子都是从废品堆里捡来的，棉被是爱心人士送的，棚顶漏雨，把棉被打湿了一大片。朱刚不小心碰倒一只娃哈哈纸箱，里面滚出几个馒头——原来箱子里藏着半箱馒头，馒头表面已经干裂，有的还发了霉，像一只只嗷嗷待哺的小鸟。朱刚说，这些馒头是准备留着过年吃的！

车子驶出废品收购站，远处的路灯已经亮起昏黄的光。昏暗的车厢里，一路的颠簸终于震落了天使姐姐眼眶里强忍了许久的泪滴。

朱刚小学只读了两年。来到天使之家后，每天夜里天使姐姐都教他识字、学电脑。他第二次做胸椎骨折手术后，因为体质差，天使姐姐经常买牛奶和营养品给他补身子，还亲自开车带他去杭州医院复查。天使姐姐还发动爱心人士捐款，筹集了五万块钱交到朱刚手里。朱刚这辈子从来没有得到过这样的关爱。

夜里，朱刚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子里一直在想：我单身一人，留着这么多钱有什么用？我已经是天使之家的家人，有天使姐姐照顾。作为一名小天使，我更有责任把这笔爱心捐款转送给比我更需要的人。第二天打扫完卫生后，朱刚悄悄把包好的五万块钱放在天使姐姐的办公桌上，然后轻轻关上了门。

朱刚有一个心愿：希望有一天，全国各地都有天使之家。家人们出去旅游或打工，到了各个城市，都像回到自己家里一样。为了这个心愿，他要做一只能发光发热的灯——即使是萤火虫般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