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正是天寒地冻的12月份一个周日的下午。我送儿子去金华一中上学,还有他的两个同学来搭车。一车四人,放着轻音乐,车里暖烘烘的,路上东拉西扯,有说有笑。
一个同学说,他妈妈丢了车钥匙,一时无法送他,所以只能来搭下车。说起钥匙,我一时兴起,就开始跟他们几个小朋友吹上牛了。
我好像与生俱来有门特殊的技能,就是善于开锁。以前的弹力锁,不用钥匙我能轻松打开,一些密码锁,特别是那种手提包密码锁,我闭着眼睛都能摸着打开。
一路上,我引经据典、如数家珍吹着牛。说身边的朋友、同事都知道我开锁的本事很大,比如某天,我突然接到一个长久没联系的前同事电话,说她钥匙丢了,一时找不到,想请我过去,帮她把办公室门开一下。炫个头,那么远,要我过去,开车都要十几分钟。我就借口有事走不开,让她自己找专业开锁的。
还有一回,那时才开始兴起QQ,还没微信的时候。有个朋友QQ里跟我说,要用财务章,但保险箱插进钥匙打不开,急死了。我就想在她前面显摆下,让她输入密码后,打开视频,对准保险箱锁孔位置,指导她怎么使力,怎么转动。
她在我的指导下,七弄八弄,真的打开了保险箱,那天她非得请我去化工路吃拉面。
最神的一次,那是二十多年前了。每年到了12月31日这天晚上,我们都要去银行金库核库。
有次抽查到一家银行,开始核查“重空”的时候,众人来到一个比人高的保险箱前。银行营业部主管与助手各拿出一把钥匙,输入密码后一起去开门。结果,却怎么也打不开,两个人轮流着捣鼓了好几分钟都打不开,急得她俩满头大汗。
见此,我们一帮围观的现场检查人员,一个个脸色严肃起来。带队的领导沉声说道:“让我们来试试吧!”说着转头示意我:“你去试试”。
我接过两把钥匙,再三确认好密码后,将钥匙插入锁孔,慢慢转动——此处省去307个字,略去具体手法。一会儿功夫,只听“叭嗒”一声,门开了。那主管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连声道谢。
在车上,我围绕这三件事添油加醋,进行了充分演绎,听得小朋友们一惊一乍,甚为自得。一路有说有笑,很快就将他们送到了校门口。然后,方向盘一转,打道回府。
开了大约十几分钟,突然尿急,我就把车往路边一停,心想,咱是有素质的人,可不能在这四海大道边小便。于是,就翻过路边的一个小山坡。
哦吼,在那荒芜、萧瑟的草木间,稀稀拉拉地挂着一些小沙桔,黄澄澄的,很是诱人。我试着摘了一个尝了下,发现有股蜂蜜香的甜。
由于当时是临时停车,我没穿上外套,没有口袋装。于是就摘了很大一手捧,回到汽车旁,打开副驾门,将一手捧桔子连同车钥匙,一起扔到了副驾座椅上。随手一关,正转往驾驶室去的时候,耳边真真切切地传来“咔嗒”一声,糟了——我把车钥匙和手机全部锁车里了!
这下子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寒风中见不到一个行人。只能在路边招手求助,但见汽车一辆辆呼啸而过,没有一辆车带一丝停留的。
路边招了一通手后,起不到一点作用,只好沿着公路走,去找有人的地方。凛冽的寒风中,身上的毛衣像被浇了冰水一般,紧紧贴在身上。
我走了十几分钟,终于在一个路边,见到几个人在水塘边钓鱼。他们个个穿着厚厚的外套,戴着帽子,我就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我赶紧走到一个钓鱼佬那里,开口向他借手机一用。一张嘴,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在风中已变得颤颤巍巍,畏畏缩缩,那人瞥了我一眼,默不作声。无奈,我只好走向另一个人。
心想向人借手机之前得做个铺垫,于是走到他身边,很随意地问道:“这么冷的天气,钓得到鱼吗?”边说边走到他身边。看他鱼网里养着大大小小的草鱼、鲫鱼,“哦吼,这么多鱼,这是什么鱼啊?”他还是没反应。“这么多鱼,你是用什么饵料的?”他一脸得意地回了句“我自己调制的”。
见时机差不多,我开口向他借手机,他顿时脸色一沉,憋出一句:“我没带手机”。没办法,我只好悻悻走开。
正向下一个人走去的时候,那些钓鱼佬齐刷刷地看了过来。我只好尴尬地说了要借手机的原委,一个钓鱼佬说了句:“早说啊!”边说边递给我手机。
千恩万谢后,我回到自己车旁。等了个把小时,终于看到老歪兄弟的奔驰车慢慢地停靠了过来。那个时候,我的清涕已经流了三丈三长了。
从那以后,每每想开口吹牛,我就会想起那天自己在寒风中颤抖的声音。这么多年过去了,哥会开锁的传说,在江湖上也就慢慢随风飘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