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之家掉“馅饼”(五)

红海蜃楼 · 发表于 2026-4-3 08:17:09

厨房里弥漫着淡淡的雾气，煤气灶上黄绿色的火焰在欢快地跳跃着。火焰照亮了灶台上的酱瓶、醋瓶、油壶、盐罐等调味品。旁边一只不锈钢盆，里面剩下快见底的面浆，长柄勺子斜靠在盆内，好像忙活累了、躺着休息。平底锅冒着油烟，“滋滋”地响着，好像在说：“天还没亮呢！”韭菜面饼在铁铲的舞动下，翻着慵懒的身子。

周国禄手握铲子，娴熟地翻着韭菜饼，生怕煎焦了。他头戴白色的厨师帽，身穿环卫工人服，系着围裙，俨然是一位别有特色的厨师。他铲起最后一个饼，放在满满的盘子上，用手背擦了下脸上挂着的汗珠，拿起一瓶水喝了口，目光开始投向正在吃爱心早餐的家人们。小方桌上放着白米粥、馒头、煎饼、鸡蛋，简单却丰盛。小厅靠墙摆着一长溜餐桌，环卫工人们正在幸福地吃早餐。

周国禄背靠墙上，点上香烟，吸了口。在吐出的缕缕烟雾里，仿佛又看到了自己第一次来吃早餐的情景，那一天的事情，依然列列在目。

那是2018年9月10日。凌晨3点半起床，打扫街道——这是环卫工人的日常。在大多数人都在酣睡的时候，环卫工人在天亮前要扫出一个环境干净优美的早晨。一盏盏路灯，照出了他们奋力扫地的身影。“沙沙”的扫地声轻柔地响着，就怕惊醒睡梦中的人。凌晨6点后，周国禄正在五岔路口江东路段上班。几个小时工作下来，肚子已经“咕咕”响了。他停下来，拄着扫把看了看前面的街道——还有一段就扫完，心想：扫完这一段就去吃早餐。他往手心吐了口唾沫，扫地的速度加快了。

忽然，马路边窜出两位姑娘，对着周国禄热情地笑着打招呼道：“大叔早上好！请您到我们店去吃爱心早餐吧。”

周国禄心里一愣：什么情况？还有这行当？姑娘看他犹豫了，忙解释：“大叔，爱心早餐专为你们环卫工人服务的。免费，不要钱的。”周国禄心想，会不会是骗人的？传销？诈骗？他脑子里闪过N种画面。难道这个大早晨，天上掉馅饼了？虽说“早起的鸟儿有虫吃”，他平生还是第一次碰到有免费早餐吃。

姑娘们见周国禄还在犹豫，就一人一边，热情地拉着他往回走。周国禄也半推半就，干脆去探个究竟。心想：我一个扫大街的，也骗不了什么，怕啥？周国禄走到江东路115号门口，不放心地探头往里瞅了瞅，忐忑不安地走过一段窄长的过道，到了内小厅。里面有一张小圆桌，几条小板凳，还有一位年轻的老板娘——就是后来的“天使姐姐”。她说：“师傅，您是我们爱心早餐的第一位家人。感谢您对我们的信任和支持。”并开始录像留念。孔维巧和王婷（后来才知道两位小天使的名字）端来了粥和馒头，还有一盘小菜。看着热气腾腾的粥，周国禄如坠入梦里雾里，还以为误入桃源。后来又进来一位女环卫工人，坐在一起吃早餐。他才相信，世上还真有“天上掉馅饼”的美事。恍惚间，一阵悠然的吉他声传来，宛如山泉叮咚，“大珠小珠落玉盘”，如一曲仙乐袅袅飘来。原来孔维巧怀抱吉他，纤手轻抚，指间流出雅乐助兴！

就这样，周国禄成了第一位“吃螃蟹的人”——第一位吃爱心早餐的人。他把好消息告诉了同事，第二天，又带去了两位。一天一天，人越来越多，一楼小厅坐不下，又坐到二楼小间。三位小天使人手明显不够了！周国禄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就联络了几位环卫工人，加入小天使团队，帮助她们搬运餐具（开始厨房在三楼），一起准备早餐。他每天下班后，就赶去天使之家帮忙。！

起初，有几位同事不理解。他们看周国禄天天往天使之家跑，就提醒他：“周国禄，你是不是进了传销窝？被洗脑了？早餐又不是吃不起，自己不可以买吗？”周国禄神秘地笑笑：“我说了你们不会相信。自己去吃过就懂了。”过了几天，周国禄发现反对他的同事也坐在了吃免费早餐的人群里。他开玩笑道：“你们怎么也跑来吃早餐了？”有位叫老赵的同事手里拿着馒头笑哈哈道：“国禄，早该听你的，否则我早就跟你来吃了。早餐好，服务好，气氛好。天使之家简直是我们环卫工人之家了。”

周国禄不但带动同事，还动员来了兄弟周建厂。年轻力壮的周建厂，上得了棚顶补漏，下得了厨房做早餐；闲时会到门前引导家人就餐，忙时能驾车送餐。在天使之家，为了更好地办好爱心早餐，兄弟同心，其利断金。正是“上阵父子兵，打虎亲兄弟”。他们都有一颗高尚的爱心。

今天，周国禄坐在天使之家，看着曾经熟悉的场地，他突然叹息了一声：“唉！我对不起天使姐姐，没能坚持下去。”他脸上露出无奈：“后来，工作上加了份额，孙子在义乌要接送，九旬的老母要照顾，就心有余而力不足了，退出了天使之家。心里很过意不去。”停了一下，周国禄的脸上重拾希望：“我今年也58岁了，过两年就退休。退休后我有条件了，再参加天使之家，帮天使姐姐做好爱心早餐。把‘馅饼’掉到每一位需要帮助的家人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