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到天数: 675 天 [LV.9]以坛为家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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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雨音 于 2026-4-4 23:01 编辑
伴随清明来的，是郁郁葱葱的绿，缠缠绵绵的雨，还有隐隐约约的痛。
一晃，大姐走后已有一月之余。4月1号是大姐的“五七”。我们一大群人在黑暗中冒着大雨赶往大姐的安息地，怀着虔诚之心祭拜大姐。面对着冰冷的墓碑，我只能默默希望辛劳一辈子的大姐到那边后能好好休息了。
父母长寿的基因，终究没遗传到我们这辈。二姐走后不过四年，79岁的大姐也永远地走了。此后，世上再没抱过我、背过我、喂过我、教过我、疼过我以及陪过我的至亲家人了。
大姐是在我六岁时嫁到那个小山村的。记忆里的那个小山村高高的，进村得先走一段弯弯曲曲的羊肠小道。小道的一边是水田，另一边是深达五六米的小溪，所以得非常的小心，再走上一段上坡路就到了。长大点后的我曾问过母亲，明明知道大姐婆婆的眼睛是瞎的，怎么还会舍得将大姐嫁到那里去。母亲说当时看中了姐夫家有两间木结构有楼板的二层楼房，还看上了那田多地多山多，有烧不完的柴火，吃不完的粮。或许父母穷怕了的，看重的是女儿能不能过上不缺吃不缺烧的日子。可是，吃的烧的用的全靠力气打拼出来的。除生产队挣工分外，喂猪、割草、砍柴她样样都干，农闲时还不忘摘择子、摘毛栗补贴家用。以至于我母亲在世前总说这个大女儿总是那样忙，偶尔来一趟凳子还没坐暖就又急着回去了。生活的重担早就将大姐压垮，不到60岁她的背就驼了。
大姐是两年前患上绝症的。记得结果出来时我正在送货途中，从大姐孙子的哽噎声里知道了大姐病情的严重，忙完活后匆匆回家扒拉几口就赶往医院。大姐明显比以往虚弱了许多，但精神还不错，我也稍许放松了点。几日后，担心得知大姐实情后的大姐夫单独在家酗酒解闷，我赶去想聊几句宽心的话。不料在大姐夫嚎啕大哭时根本说不上什么，反倒自己情绪也受到了影响。毕竟他们是五十余年的夫妻，更何况患病的是我亲姐姐，谁会无动于衷？
大姐患病前，正是他们村因铁路货运站建设异地再建的关键时期。虽然明知大姐治愈希望渺茫，但家人们一直不放弃。为了让大姐能早点住进新房，孝顺的外甥与家人一边加快建房进度，一边陪我大姐到上海、杭州甚至武汉寻名医求名药，期待奇迹的出现。二个外甥女以及家人也尽可能抽时间陪护。大姐的治疗一度也出现过惊喜，身上肿块缩小了许多，我们都为之高兴。看着他们如此孝顺大姐，如此为大姐的病情好转奔波，我这做舅舅的除了佩服还是佩服，除了感动还是感动。帮不上什么忙的我，只能有事没事去看看她，说几句开心话。大姐家租住在外面时，有次我去探望她，因为大姐夫、外甥均不在家，在家静养的大姐亲自下楼开门。结果上楼梯时她气喘得非常厉害，我就搀扶着边走边停。上楼后好一会儿她才缓过气来，我懊悔了好长一段时间。
病中的大姐，总是憧憬着拔地而起的新房，相像着即将新房落成典礼时的热闹场面。为让大姐能早点住入新房，在上面楼层还没建好的前提下，大姐一家就提前住进了低层房间。有次去探望大姐时听到她说双腿无力，我特意买了根拐杖送去。没想新房建成摆酒的前几日她腿软触地。医院检查后需要做一个局部麻醉的微创小手术。术后第一天她的精神还很好，说话还很有底气。只是经历过这样的手术之后，大姐再也无法离开病床了。新房落成仪式非常的隆重，摆酒、抢馒头搞得热热闹闹的。病床上的大姐依然关心着我这弟弟，在我面前再三叮嘱，还再三吩咐外甥他们打电话让我必须中餐晚餐吃两顿新房酒席。
大姐的病情虽然大家一直都瞒着，但她肯定有所察觉。因为大姐的病情继续恶化，年前年后那段时间也是我最难熬的时候。既想去探望又怕看到她憔悴的样子，既想电话讯问又怕打扰她的心情。大年初二一早，我急着赶去向躺在床上的大姐拜年，再次与外甥商议劝她去医院，她还想着过年过节的那些禁忌再撑个一两天，终因病痛折磨连夜送入医院。听外甥说大姐治疗后稍许好了些后也稍宽了点心。遂按年前与医生的约定住进医院检查身体。没想就在割掉两块肠息肉那天的晚上，外甥来电告知大姐病危，再接电话就是与大姐阴阳相隔了……医嘱必须静卧的我，只能默默以泪送别。
两位姐姐急匆匆都去父母那边了。从小就一直依赖姐姐的我，余生只能靠回味去感受两位姐姐宠弟魔般的那种幸福了。在两位姐姐眼里，我是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在两位姐姐心里，我是她们永远牵挂着的宠子。虽然我总是刻意去想，可她俩像约好了似的，从不出现在我的梦里。或许她俩从没对我有过什么期待，或许她俩早就忘了我这弟弟，也或许她俩正与久别的父母叙旧，还无暇顾及我吧！
又是一个难熬清明。去祭拜父母时，我该向父母说些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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