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大畈的民风

横古三木

一、吵架

老家大陈镇大畈村，坐落在会稽山脉群山环抱之中，素有“义乌第一缕阳光洒下的地方”之称。这里地处义乌、东阳、诸暨三市交界的偏僻山区，海拔650米左右。

这里植被丰茂，野兽众多。山上常有野猪、獾、豪猪、田犬、黄鼠狼、刺猬、黄麂等出没；水边、田间地头的蛇类有乌肖蛇、菜花蛇、银环蛇、蕲蛇、短尾蝮等，山涧小溪也时时可见小小的蝾螈、鹰嘴龟、黄缘盒龟。

             山间小精灵一一鹰嘴龟

特别是鹰嘴龟，现在很珍稀了，属国家二级保护动物。以前大畈村很多，田间地头、山涧小溪常能见到它的身影。

因其头部硕大，与身体极不相称，嘴巴像鹰嘴一样带钩，咬人不松口。据说一旦给其咬上，得等天雷炸响才会松口。因此，村里人对其极为憎恶，称其为“大头鳖”。

田里干活碰到它，村民就会顺手用锄头将其砸死，或者削根几竹将其贯穿身体，插到田埂上警示其同类。但这种龟的命很硬，过几天去看，它还会动。

看它丑陋的样子，大畈人平时就爱用“大头鳖”这个词骂人。

我老屋边上是一个很高的土坡，名叫狗头岭。是村中央一个突出高的地方，能一眼望到整个操场、大会堂和后面的铁头山。

小时候常在那上面看景色，除了每日见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大人们挑着担子、扛着农具，往各个方向出村进村外，也常常能见大人们，在操场上闹哄哄地吵架。

但因着一个村子，基本上都是叶姓，差不多人都是沾亲带故。因此，不管吵架的、劝架的都是声音应天响，在狗头岭都能清楚听到——“侬个大头鳖！”“侬才是大头鳖！”“侬个污块”“侬个时夏”

我曾见过两次最狠的吵架——一次是一个大男人跪在天公底下，对天赌咒发誓；一次是一个婶婶，当众脱光衣服、裤子在路上拍着大腿凶狠地骂人。

骂归骂，推搡归推搡，但从没见过下死手出血的，吵到最后也吵不出真正的仇人。因此，打我记事起，小时候也从没见过公安人员来村里。

外面来村里的干部，给我印象最深的是，有个叫“老吕”的公社干部，经常从楂林走路来村里，手上拿着一本卷着角的黄色笔记本，上衣口袋插支钢笔。

他一来，往操场上一站，边上便会围满村民，热情地称他“老吕”“老吕”。

他总是笑眯眯地站在那里听村民说话，时不时地往本子上记。当听说我那个婶婶脱光衣服骂人，他一下子严肃起来，多问了几句，并记上本子。

那时被村民称“老”字的称呼就他一个人，那时我以为带“老”字称呼的人都是干部。

大人吵架会给平静的山村增加点热闹。但更热闹的却是小孩子们的玩闹游戏，那才是山村的常态。大人们吵架声散去后，操场便是孩子们游戏欢乐的天下了。

二、孩子们的欢乐游戏

村里学校一放学，很多小孩子就把书包往地上一放，就扎堆玩起来。课外辅导？那是不存在的。

村里孩子最喜欢的游戏活动之一是“追山”，即一伙小孩子分为甲、乙两队。在操场木制篮球架下的地面，用石块画一个圆圈，意为牢房。在外面画一条直线，两队分站两边。

随着一声口令，一拨人开跑，一拨人追赶。追到谁，只要碰到身体、或衣服的任何地方即算被逮住，被逮住的人自觉走到篮球架的圆圈里去。

甲方继续去逮乙方的人，而在逃跑的乙方人员，也可以瞅准时机，闪现回来营救被逮人员，趁甲方防备疏漏之际，可以跑到圆圈那里，伸手去击打同伙伸出来的手，只要一碰到即算营救成功，跑出圈外。

甲方须将乙方的人全部逮进圈里，才算获胜。然后甲、乙互换角色继续游戏。

一时间，操场上的跑步声、呐喊声、嬉笑声连绵不绝。

有的人只知道往前跑，那是一下子就给更快的孩子逮住了；有的人就很灵活，眼瞅着给逮住了，猛一个刹车、掉头就跑开了；有的给逮住了还要挣脱，大家就喊“不能赖皮！不能赖皮！”。

围观的人会很多，有时挑担过往的大人也会歇下担子先看一通。

有时也会大声喊——“兜来了！兜来了”，看到有些跑的很厉害的人给逮住了，人群中就会爆发出叫好声和惋惜声——“哦吼！十八力！”“呀~~~~再往假手！假手跑一下就好了”。

孩子们乐此不疲，这项运动一旦开始，就很难停得下来。除非父母亲在远处大喊“某某，吃夜饭啦！”，大家才会意犹未尽地散去。

这项游戏极其考验参与者的体力、耐力、敏捷、默契度。这方面，村里的文华特别厉害，他去追谁的话，很难有人跑得脱；而让他逃的话，通常要好几个去兜才能逮住他。

他跑起来真像野兔子一样快，像泥鳅一样滑溜，极难逮住他。他是孩子们心目中的“追山”大王——谁都想与他分到一个队。但我常想，等我上学了，就去逮住他。

那份孩子气的较劲，终究没有兑现。如今，五十多年过去了，我到底没去抓过文华。只知道文华成年后在楂林开过小卖部，现在早当爷爷了。

前几天，我回老家，把车停在操场上，似乎看到了当年那群孩子们，赤着小脚丫，在操场的泥地上跑得尘土飞扬，个个满头大汗，欢叫声此起彼伏。在围观的人群中，那个穿着妈妈新纳布鞋、双手握拳、高声呐喊的小屁孩便是我。

山村的日子平平静静，但有时也会出现让人久久难忘的生活趣事，比如赌食

铁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