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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川故人 ——义乌山水间的心灵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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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墅塘的水,还是那样静静地流着。

我站在塘畔,看那水面上碎成千万片的日光,恍惚间竟觉得八百年前的某个午后,也是这般光景。只是那时,塘边坐着一个叫金涓的人,松石为伴,看云看水,一坐就是一整天。

金涓,字德原,号青村。义乌佛堂塘下洋人。这个名字,在元明之际的文坛上不算最响亮,却自有其不可磨灭的光泽。他师从黄溍、许谦,与宋濂、王祎同门,文章学问一时无两。然而当元朝大臣虞集、柳贯交相举荐,他不赴;当明朝开国、宋濂修《元史》力邀同行,他依然不赴。宋濂等人入朝为官功成名就,金涓却选择了隐居——隐居在蜀墅塘畔的青村,教书授徒,吟诗自娱。

“康湖环十里,半世乐吟身。白屋居寒士,青山是故人。”他在《康湖山居》里这样写道。康湖,就是蜀墅塘。青山是故人——这话说得真好。宦海沉浮,人心叵测,唯有山是可靠的,是沉默的,是永远在那里等你归来的。

我沿着塘岸慢慢走着,想着他当年“挽石松边坐,看云水上飞”的样子。搬石头、靠松树,随手而为,毫无刻意;看云不抬头,却低头看水中的倒影——视角一换,寻常的云便有了奇趣。那该是怎样一种心境?不是消极,不是避世,而是一种透彻的了悟。

他看得明白,乱世之中,出仕未必能济世,隐居未必不忧国。只是各人选择不同罢了。

金涓选择了山水,山水也回报他以诗意。《青村遗稿》一卷传世,诗风“托意萧闲,不待矫语清高,自无俗韵”。四库馆臣的评价,可谓知音。

可是,义乌山水间的另一位文人,却走了另一条路。

王祎,字子充,祖籍赤岸莱山。他与金涓师出同门,比金涓小十五岁,却先行离世——不是老死病榻,而是壮烈殉国。

王祎诞生于绣湖畔,二十岁时在华川书舍读书治学,“家居华川上,及此三百龄”——这绣湖古称华川,正是他梦里萦回的故园;元末避乱,他又迁居外祖父所在的青岩山,在那里隐居八年。这样一个与山水结下深缘的人,仕与隐的抉择同样摆在他面前。与金涓不同的是,他选择了出仕。

明朝建立,王祎与宋濂同任《元史》总裁,书成擢翰林待制。后奉命招谕云南,因拒绝劝降,被害于云南,年五十二。临刑之时,他神色不变,从容就义。

这样的人,该是满怀豪情的吧?可是读他的诗,我却读到了一种出人意料的清旷与从容。

“城南遗迹旧,复此搆新楼。山色风馀净,溪声月下幽。华裾时共接,红粉任迟留。寄语登临者,无诗莫谩游。”

这是他在《题溪山风月楼》中的句子。山色因风而愈发清净,溪声在月下更显幽远——若无闲事挂心头,怎写得这般文字?

“华川不可到,华川亭上时。沧波渺何极,白鸟去无期。芳草王孙路,遥山谢客诗。殷勤一樽酒,相送独归迟。”

这首《华川别友》,写的正是绣湖送别。沧波渺渺,白鸟翩翩,遥山如画,芳草萋萋——这般意境,哪里像一个即将奔赴国难的人写的?可偏偏就是他写的。

还有那首《秋夜双溪上对月怀故人》:“秋气日以肃,秋夜日以长。萧然清溪上,对此明月光。月虽照我身,岂能知我心。我心亦何为,所思在所钦。”

诗是好诗,只是想起他最终客死他乡,不免唏嘘。他所思所钦的,究竟是山水间的明月,还是君国天下事?大概两者皆有罢。山水给了他从容,君国给了他勇气,二者交融,才成就了这样一个既风流蕴藉又慷慨悲歌的人物。

王祎对青岩山的眷念,同样真挚动人。他在《青岩山》中写道:“青岩之山何崔嵬,青岩之人亦奇哉。山中白云长自去,洞口碧桃闲自开。”

山中白云长自去——是啊,白云来去,桃开桃落,山中岁月悠悠,人间纷纷扰扰,又算得了什么?

金涓与王祎,一隐一仕,一寿一夭,看似殊途。可是在山水面前,他们的心是相通的。他们都爱蜀墅塘的波光,都爱青岩山的云影,都曾在某个黄昏,独自立于山巅,看天地苍茫,感人生如寄。

这种山水情缘,在义乌文人中代代相传。

南宋的喻良能,任官在外,晚年归隐,写《青岩道中》:“青山如故友,相见各开颜。”与金涓的“青山是故人”如出一辙。他与兄长喻良弼曾同游松瀑山,留下“松瀑泉石”的摩崖石刻,至今犹在。

金娟、王祎的老师黄溍,诗文书画俱佳,晚年辞官归乡,悠游于义乌山水之间。他写德胜岩,写绣湖,写赤岸,将一腔文人情怀尽付清风明月。

明代的熊人霖,任义乌知县时踏遍县境山川。他写勾乘山:“寂寞越王台,青山空自哀。”遥想春秋霸业,勾践卧薪尝胆的起点,正在这山中。

还有宋濂,四十岁时迁居浦江青萝山,筑青萝山房,藏书数万卷,读书著述,前后近二十载。刘基作《青萝山房歌寄宋景濂》相赠:“逍遥兮栖迟,又何必访广成于崆峒。”后来他应召出仕,位居翰林之首,却常常思念山中岁月,终因遭流放,客死夔门。青萝山成了他永远回不去的精神故乡。

金涓又何尝不是如此?他拒绝征召,固守青村,可他的诗中同样有无法排遣的孤寂。“短锡引船僧渡水,小舆联担客归城。溪头听得渔翁说,近日前村酒价平。”看似闲笔写酒价,实则隐含着“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无奈。他不是不懂世道艰难,只是选择了另一种守护的方式——守一卷书,守一塘水,守一个文人的本心。

这就是义乌文人的气度了。

金涓的诗,淡得像水,却每一句都有回甘。

“不记秋风几日晴,偶来林下见云生。野梧半脱无多影,山雉惊飞忽一声。”随意得很,自在得很。

“松高天不暑,瀑近地无尘。颇得渔樵趣,生涯日又新。”他在《康湖山居》里这样写。松高瀑近,无暑无尘,渔樵为伴,日日如新——这是他理想中的生活。

“旧矶双鹭下,小棹一渔归。不觉吟成久,苔痕湿上衣。”不知不觉,衣裳已被青苔沾湿。他把自己的生命融进了山水,连同他的诗,一同化作了蜀墅塘上的一缕清风。

王祎的诗,则有另一种味道。清旷中带着峻峭,从容里藏着锋芒。

“山色初晴好,湖波积雨加。春农浮酒兴,人壮惜年华。”好一个“惜年华”——不是悲叹,而是珍惜。

“月虽照我身,岂能知我心。我心亦何为,所思在所钦。”他心中有所钦敬,有所坚守,所以能生得风流,死得壮烈。

这就是山水给人的馈赠——不是逃避,而是力量。它让你在乱世中保有内心的平静,在抉择时拥有从容的底气,在生死关头不失文人的尊严。

天色渐晚,蜀墅塘的水面上浮起一层薄雾。

我想,金涓和王祎,大概真的魂归这山水之间了吧。他们在世时,山是故人,水是知己;百年之后,他们成了山的一部分,水的一部分。后人再来,也许还能在水声里听见金涓的诗句,在山风里感受到王祎的情怀。

金涓说:“青山是故人。”

喻良能说:“青山如故友。”

王祎说:“寄语登临者,无诗莫谩游。”

宋濂在青萝山中藏书数万卷,念念不忘的,也是“青山白云”四字。

他们用诗告诉我们:故土山川,是文人精神的摇篮,也是他们最后的归宿。

我起身,沿着塘岸走回。晚风从青岩山方向吹来,带着草木的清气。恍惚间,仿佛看见两个身影,一个在水边散步,一个在山中读书。他们相距不远,却隔着一道叫做“选择”的河流。

可是在山水面前,哪有什么河流?

山也幽幽,水也幽幽。山水的永恒里,他们早已相遇。

“此生合是诗人未?细雨骑驴入剑门。”——他们不必骑驴入剑门,因为他们一生都在诗里,在义乌的山川里。

而我只想说——

金涓先生,王祎先生,黄溍先生,喻良能先生,宋濂先生……

你们的诗,我读到了;你们爱的山水,我也看到了。

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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