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台上那盆妈妈去年随手插的茉莉，不知何时已经冒出了一串花苞，淡绿的花萼捧着嫩白的骨朵儿，风一吹，就飘来轻轻淡淡的香，像极了她身上总是带着的、肥皂混着皂角米的清润气息。我小时候总爱黏在她身后，踩着她的影子走，她去菜市场买菜，我蹲在路边数蚂蚁，她择菜，我就把菜叶子撕成碎末撒在地上喂小鸡，她从来不会骂我捣蛋，只是擦干净我沾了泥的小手，塞给我一块刚蒸好的南瓜发糕，甜香软绵的温度，从手心一直暖到胃里。后来我背着书包去远方读书，每次收拾行李，她总觉得我的箱子塞不满，毛衣要多带一件，肠胃不好要带上暖水袋，连我最爱吃的酱菜都装了满满两大罐，塞的时候她还念叨：“外面卖的哪有家里腌的合口味。”车开的时候我趴在车窗上看她，她站在站台边上挥着手，头发被风吹得乱了，鬓角漏出几根白丝，像落在乌木上的雪，我赶紧低下头抹眼睛，怕她看见我哭。上次回家我起晚了，走出房门闻到一股香味，她已经把煎好的荷包蛋端上桌，溏心的蛋黄流出来，和我小时候吃的味道一模一样，她坐在对面捧着杯子看我吃，眼睛弯成了月牙，说我在外肯定又没好好吃饭，瘦了。其实我从来没告诉过她，我走了那么远的路，吃过那么多饭店，最想念的还是她做的热汤面，撒一把葱花，卧两个鸡蛋，冬天吃下去，从头发丝暖到脚尖。她总说自己没给我什么好的条件，可她给我的，是全世界最满的爱，是不管我走多远，回头都能看见的灯，是我不管遇到多少风雨，想到她就会觉得安心的力量。今天是母亲节，我买了她爱吃的奶油蛋糕，包上了淡粉色的包装纸，等她开门的时候，我要像小时候扑进她怀里那样，告诉她，妈妈，我爱你，不止今天，是每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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