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
文/金应天
曾经
你那澄澈的目光
将我举过头顶
滚烫唇语
穿透冰冷的墙
我青葱的背影
留在思源墙的另一面
风总是不厌其烦
被磨砺的历久弥新
那是挑着两头隐秘的墙
被无情的流年推倒
昔日拥我的目光
渐渐褪去温度
双唇仿佛生满了锈
脱落一地苦涩
时光埋藏未了的衷肠
一缕旧念嵌在墙缝深处
任岁月反复丈量
一墙相隔
便是余生漫长
俯身掬一把墙土
余温却刺痛了指间的神经
【赏析】
一墙隔岁月,寸土藏深情
——品读金应天《墙》

《墙》以一堵实体思源茶室的墙为具象载体,借墙起兴、以墙喻心,把青涩往事、落空情愫与今生遗憾凝于砖瓦尘土之间,是一首意象凝练、情感厚重的怀旧抒情短诗。全诗由相逢、别离、墙倾、怀思四层脉络铺展,虚实交织,将具象的围墙化作横亘在光阴里的心墙,平淡字句之下裹挟绵绵惆怅。
诗歌开篇落笔昔日时光,“澄澈的目光”“举过头顶”勾勒出旧日温情的画面,彼时情真意炽,“滚烫唇语,穿透冰冷的墙”,有形的墙壁拦不住满心倾慕,曾经的爱意鲜活又坦荡。“我青葱的背影,留在思源墙的另一面”一句埋下宿命般的分隔伏笔。一面墙,分割两个空间,也悄悄分隔往后的人生。思源墙不再只是一处地标,而是相逢与别离的见证,景物瞬间附着独有的情感印记。
中段笔锋转向流年变迁,风经年吹拂,过往记忆反倒历久弥新,可承载着两段隐秘心事的围墙,终究抵不过岁月侵蚀轰然倒塌。墙体的崩塌本是桎梏消散,本该破除隔阂,可人情却渐行渐远。曾经满怀暖意的目光慢慢褪去温度,往日轻言细语的双唇锈蚀凝滞,爱意随光阴锈蚀,落得“一地苦涩”。诗人巧借墙体坍塌与人情变冷的反差意境,墙没了阻隔,心却竖起高墙,物的消解反衬情的疏离,反差之间,遗憾扑面而来。
后段升华诗意,墙体化作无形心墙。“时光埋藏未了的衷肠,一缕旧念嵌在墙缝深处”,现实相隔的围墙可以被流年推倒,深埋心底的执念却卡在墙缝,任凭岁月反复丈量。“一墙相隔,便是余生漫长”是全诗点睛之笔,短短十字道尽遗憾本质。当年咫尺一墙,变成往后余生无法跨越的鸿沟,空间的距离早已消失,精神的距离却穷尽一生难以逾越,寥寥数语,道尽爱而不得、一别经年的无奈。
收尾结束于俯身掬土的细微动作,墙已成碎土,指尖触碰,余温残存,细碎的暖意骤然刺痛神经。实物消散,唯独过往的温度留存于尘土,触土即触往事,过往温情历历在目,现实却只剩孤身一人,由景入情,由具象的墙土落脚于心底隐痛,余味绵长。
纵观全诗,诗人选材精巧,一物贯穿全篇,从实体之墙到心墙,由实入虚、层层递进,没有浓烈悲戚的控诉,只用目光、唇齿、残墙、尘土等寻常意象铺陈心绪,克制内敛却情深意切。以小物写大愁,借一堵老墙写尽人间聚散无常、岁月消磨深情,昔时相逢有多炽热,今时离散就有多心寒,是对逝去情愫的回望,也是对匆匆流年的慨叹,细读之下,共情自生。(陈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