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嚼慢咽说何店

成老师

细嚼慢咽说何店

文章/潘爱娟

摄影/郑小平、潘爱娟、成江银等

 

 

何店村位于义乌南部的义亭镇，距义乌城区13公里，村后有义乌江半月湾人工湖，村子西片地势开阔平坦，千亩良田铺展至天际，云水溪是村内最绵长的活水，自北向南蜿蜒流淌，串起郑塘、水堆塘、中心塘几方水塘，一路汇入枧畴湖，最终奔入义乌江。洞溪水系纵横交错，沟渠池塘星罗棋布，水田常年浸润着温润水土。村落与江面之间横卧一道矮山，像一道天然屏障，千百年来挡下汛期洪水，护得一村安稳。山水相融，水土丰饶，耕田、经商、烧窑三样营生在这里皆能落地生根，也慢慢养出一座有筋骨、有烟火、有故事的千年古村。

 

何店村自北宋至今，已有千余年历史，它是目前义乌规模数一数二的建制大村，更是列入第五批中国传统村落、第六批浙江省历史文化名村的宝地。整村屋舍坐东朝西，连片屋宇顺着地势拉长，位置和形态酷似龙的头部，因此何店村自古就有“龙首”之说。村内留存的200多处古建筑，多为明清及民国时期所建，粉墙黛瓦，马头林立。有19处列为义乌市级文物保护点，其中建于元末明初的何桐生民居，为义乌现存建造年代最早的砖木结构古民居。很难想象，远离闹市的乡野深处，竟藏着这般密集完整的古民居群。

 

 

漫步在幽深窄长的巷弄，指尖抚过风化斑驳的木墙，目光落在雕花窗棂、老旧石门上，恍惚间仿佛听见何氏先祖踏泥制坯、沿江奔走经商的脚步声。一个家族从落地生根到家业兴旺，靠双手开荒拓土，凭胆识闯荡商道，其中多少冷暖甘苦，都悄悄封存在这一砖一瓦之间。

 

何氏宗祠是其宗族文化的核心,凝聚着一代代何姓裔孙对何氏历代祖先的孝思与感恩。何大宗祠又名孝思祠，是柯山何氏总祠，这座祠堂的修建，足足耗去一百四十年光阴。明末初启工程，却因族人财力有限中途停工，历经三代族人日积月累筹措银两，到明崇祯十一年(1638)方才初具雏形。之后又屡次增补修缮，直至乾隆四十三年(1778)才算完整落成。乾隆年间, 裔孙何如康独自出资翻新宗祠，县令感念何家世代忠厚、品行高远，亲笔题写 “高风景躅” 匾额，悬于厅堂正中，百余年来供后人瞻仰。整座祠堂三进五开间，全由粗实石柱支撑，梁上斗拱精巧繁复，木雕花鸟人物栩栩如生，一脚踏进门，肃穆庄重之感扑面而来，历代子孙对先祖的感念追思，尽数凝在这座百年祠堂里。

 

何店有一条条长长的老街，是旧时何店最热闹的商脉。街心铺着被百年脚步磨得温润光滑的鹅卵石，两侧条石一路延伸到各家门槛，沿街老屋全保留着原木构架。早年这里商铺挨挨挤挤，陶缸、布匹、粮油、杂货一应俱全，江边渡口才上岸的挑夫、往来贩运陶器的商贩、往返佛堂倍磊的行脚商人，把整条街挤得人声鼎沸。

 

时过境迁，繁华早已散去。如今老街安安静静，少见赶路行人，只三三两两白发老人斜倚木门，晒着暖洋洋的日光闲话家常。老屋墙体青砖层层剥落，瓦缝里长满青绿苔藓，不少屋舍墙垣倾颓，白底红字的危房警示牌静静贴在墙面，透着几分寥落荒芜。但即便如此，那依稀恢宏的布局，精雕细刻的残件，乃至小到一个门匾、一块砖雕，仍然坚强地透过流逝的时光，向过往的人们诉说着何店曾经的商贸荣光。

 

何店自古就有着深厚的商业文化传统。从何店村整个宗族发迹史来看，柯山何氏发迹的一个很大特点是世代重商、亲商，靠从事制陶业、商贸业发家致富，继而购田置产，以此光大门庭，振兴声名，家资日隆，财富渐聚，阡陌益广，尤以明清时为盛。何店村东临义乌江，村落周边盛产耐火粘土，后山松林提供充足烧窑柴火，得天独厚的制陶条件，让缸窑产业自明初便扎根于此。村外的马诸渡口，为经商的人们提供了便利的水运交通。何店又与佛堂这个明清商铺重镇毗邻，水路陆路四通八达，为陶器外销铺就坦途。

 

 

旧时村民守着农耕本分，农闲便入窑坊制坯烧缸，大大小小的陶缸、陶坛、陶瓶源源不断烧制出来，销往金华、兰溪各地。不少何家子弟在外开设陶器专营商号，一代代窑户靠着手上这门手艺，置下万顷良田，日子日渐富足。

 

 

民国以后，兰江铁路通车，何店离义亭火车站仅有5公里，陆路交通也很方便，制陶产业愈发兴旺。上世纪四、五十年代，何店村北的义乌江畔有一个石灰渡埠头，原是货运小码头，以装运陶器为主，大船一般可运10吨缸，采用大缸套小缸的方法。同时也从金华、衢州等地运来石灰销售，村里建房用的石灰都是通过此埠上岸。

 

石灰埠下来就是何店渡，通往渡口的路窄且陡，这里的船只以载人为主。何店渡始于1925年，当年洪水泛滥，新店村民王樟牛逃荒到何店，以江边摆渡为生，直到上世纪90年代停摆。

 

到何店，古龙窑是不可不看的。坐落于村后龙山的何店龙窑，始建于元末民初，长约94米，宽1.75米，是全国现存最长的古龙窑。整座窑由炉堂、窑床、窑铺三部分组成。周边完整保留着旧时制坯房、晾晒场、仓库等配套设施，“何店陶器厂” 的门牌依旧留存，泥坯、陶具的陈年气息萦绕不散。数百年来，这座龙窑日夜烟火不息，百姓日常所用的缸、坛、瓶罐皆出自此处，直至2007年，其最后一个龙窑停止了生产陶器，只留下完整窑址静静卧在龙山脚下。

 

 

近年不少乡土作家前来采风，看着沉寂的老窑满心惋惜，纷纷提议活化这份独特窑文化。大家建言依托农户老屋打造陶艺体验中心，请本地尚存的老陶匠手把手传授制坯、上釉、烧制技艺，让孩童与游客亲手触摸温润陶土，复刻百年制陶手艺，让熄灭多年的窑火，以全新模样重新燃起。眼下村里同步推进美丽乡村建设，水塘清淤、古建修缮有序开展，这片承载千年制陶史的遗址，正静静等待被唤醒，续写陶土传奇。

 

长长的老街藏着商埠旧事，长长的龙窑盛着陶土春秋。千年时光缓缓淌过，何店早已不复当年车马喧闹，可每一条巷弄、每一座老屋、每一处窑址，都装着在外游子割舍不下的乡愁。即便我这样一个外来的游客，也很想在老街停留，在老窑停留，在一个阳光的午后，一杯茶，一本书，停下来，然后慢慢地品，慢慢地看，慢慢地想，让时光在静静的岁月中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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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长的老街藏着商埠旧事，长长的龙窑盛着陶土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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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时光缓缓淌过，何店早已不复当年车马喧闹，可每一条巷弄、每一座老屋、每一处窑址，都装着在外游子割舍不下的乡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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耕田、经商、烧窑三样营生在这里皆能落地生根，也慢慢养出一座有筋骨、有烟火、有故事的千年古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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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难想象，远离闹市的乡野深处，竟藏着这般密集完整的古民居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