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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阳院的家书与渡口灯》 七月的向阳院,日头依旧明晃晃地照在咱们共有的那条柏油道上。道旁的香樟树褪去了春日的新绿,叶片在暑气里泛着厚重的墨色。这院子大,分了二区和三区,中间虽说有树荫隔着,可咱们本是同喝一井水、同顶一片云的乡邻。平时谁家小儿啼哭,谁家炒了喷香的腊肉,那声音和气味,风一吹,两边都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 咱们都是在这条唤作“向阳院”的渡船上,同舟共济了多年的同船人。这些年,旧管家的怠慢与敷衍,地库里沤脚的积水,道路上坑洼的泥泞,咱们是一同熬过来的。 可昨儿夜里,听闻二区的堂屋(群聊)里,起了一阵急躁的“隔墙风”。听说有街坊恼了,指着咱们三区的方向叹气,说咱们是犯了糊涂,成了绊脚的石头;甚至有人猜忌,说咱们是得了旧人的好处,想把那惹人厌的烂物业硬生生留下来,坏了大伙儿换新天地的营生。 听到这些被风裹挟着吹来的闲话,咱们三区这些捏着笔、迟迟不肯画押的街坊,心里真真像是被塞了一把浸了水的黄连,苦涩难言。 各位二区的芳邻,咱们不妨把心掏出来,坦坦荡荡地放在这七月的日头底下晒一晒。咱们想把旧管家扫地出门的心,和你们是一模一样的!那是一百个、一千个的真切,绝无半点含糊! 那大家或许要问:既然心思在一处,为何咱们偏要在这选聘新管家(事项二)和动用保修银钱(事项三至七)的折子上,狠下心来画一个大大的“反对”? 这绝不是咱们在斗气,更不是犯轴。而是这几日,咱们经历了那急吼吼的“夜榜”,听闻了那深夜叩门催票的脚步声,又在闲话里摸透了那四百万的“毛估账”。咱们把这字里行间的门道放在一块儿,扒开面上那层“顺应民意”的皮肉,看清了里头藏着的、足以掏空咱们家底的骨血。 咱们先来说说那“公开选聘”。咱们乡下人雇个看院子的长工,总得先说好工钱,定好规矩,看清来人的底细。可如今这选聘的折子,却是个蒙着黑布的匣子。那折子上,只字未提“旧管家不得再来揽活”。打分的尺子,全攥在外面请来的“专家”手里,咱们这些真正掏钱、真正要在这院子里过日子的主顾,反倒连三分之一的话语权都占不到。 大家静下来顺着商道里的常理琢磨琢磨:若是规矩不提前定死,旧管家借着“熟悉院子风土人情”的由头,换个名号、穿件新衣裳又来竞标,靠着偏颇的尺子再次中选了,该如何是好?到那时,他们在律法上成了“新管家”,旧账一笔勾销。咱们这满腔赶走烂物业的热血,岂不是闹了一出“八抬大轿迎旧主”的荒唐笑话?咱们今天不点头,就是要逼着管事的把“业主绝对做主”、“旧人严禁再入”这几条铁律,白纸黑字地写进规矩里! 再说那几百万修补院子的花销。那夜半叩门的架势,想必二区的街坊们也领教过了。胡管事凭空报了个“四百万”的毛估账,连半张工匠的图纸、半张采买的单子都没见着,就要咱们签下这深不见底的契约。 向阳院大东家(开发商)当年留下的那点保修银子,那是咱们防备将来屋塌墙裂的救命钱,花一文便少一文。如今旧管家要走,按规矩,得有一道“承接查验”的关口,他们平时没照管好、弄坏的物件,本该从他们的押金里扣出来赔偿。若是咱们此刻为了赶走他们,糊里糊涂地签了这动用保修金的字,那便是用咱们自家的救命钱,去替旧管家这些年的过失平了账。他们干干净净、不赔一文钱地拍屁股走人,或者转个身再来把这修路的工程揽过去赚上一笔,天下哪有咱们自己花钱,去替别人做嫁衣的道理? 二区的街坊们,那阵挑拨咱们隔阂的“隔墙风”,是有人存心扇动起来的。 他们心里门儿清:他们怕咱们两区的聪明人坐在一起盘算账目;怕咱们去追问那四百万的去向;怕咱们识破那“假选聘、真续聘”的连环局。所以,他们要在堂屋里挑拨是非,让二区和三区互相对骂。只要咱们同船的人自己乱了阵脚,红着眼互斗,急着去赌那一口气,他们那笔没有底册、没有明细的糊涂账,就能顺水推舟地蒙混过关。 咱们都是经过风浪、算得清明账的本分人。当那些带着怒气的催促声再次响起时,咱们心里的那颗“定盘星”绝不能乱。 投下“反对”,绝不是在拖向阳院的后腿,更不是要留下那破败的旧日子。咱们投下反对,是在用咱们粗糙却有力的双手,死死拽住这艘渡船的缆绳,为向阳院争取一个干干净净的“清账期”与“冷静期”! 咱们只认一个最朴素的理:不见图纸和报价单,这几百万的花销咱们绝不画押;规矩没定死、老物业没禁入,这选人的大权咱们绝不盲目交托。等新旧交接的账目查得清清楚楚,等选聘的规矩定得明明白白,等管事的把那白纸黑字的账本摊在日头底下,咱们再和和气气地聚在檐下,一桩一桩地议个明白。到那时,签下的契约才踏实。 渡船在江心里,水流再急,只要同船的人心齐,就不怕翻。向阳院的这盏渡口灯,还得靠咱们二区和三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护着。水要澄了才好喝,账要明了才好算。望二区的街坊们三思,莫信风传,护住咱们共同的契约与底册。 行远
记于夏日谣风渐息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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