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麟山坞访普济古刹
吴越/文
义乌有座普济禅寺，坐落于义乌大陈镇灯塔村金麟山坞，距义乌城区约三十公里，清嘉庆《义乌县志》明确记载：“县东北六十里金麟山坞中”。寺院背靠金麟山，南向海螺山，周遭群山合围，山体轮廓形如太师椅；民间称周边五座小山为“五虎守海螺”，坞内有水阁塘，塘畔留存旧时木柱基址遗迹。山间尚存金天官古冢，山水藏风聚气，自古便是义北一方灵秀福地。
今日得闲专程探访，寺院交通便捷，门前即是义燕线宣灯路段，配套建有停车场地。下车缓步至山门，门楣上书“普济禅寺”四字，出自义乌市书法家协会老会长许文巨手笔，气韵沉稳。
整座寺院山门、大雄宝殿等主体殿堂为上世纪九十年代重修而成，格局简约朴素。跨山门而入，四大天王塑像分列两侧，威仪俨然；正中主殿便是大雄宝殿。殿内仅有一位驻寺僧人，来寺方才三月，独守清寂道场，今日时辰尚早，鲜见游人，氛围清静悠然。我走遍客堂、办公院落各处，全程仅遇见这位值守师父一人。他乡音浓重，不通普通话，问及古寺渊源亦难以细说。
追溯古寺源流，肇始于晚唐，开山祖师为“师哲”禅师，后唐正式定名“普济禅寺”，史册更载明太祖曾于此避难，事后敕额加封，县志所载历历可考。奈何历经世事浩劫，旧时殿宇全数倾颓，唯吕祖殿完整留存古建原貌，为本寺现存年代最久远建筑，居于寺院地势最高之处，正殿三间架构古朴，两侧偏房为后期添建。如今普济禅寺新建殿舍虽初具规模，然不复昔日僧众三百，殿阁连绵的鼎盛光景。
寂静寺院之中，一脉文脉风骨藏于楹间墨字，最动人心。寺内楹联皆出自省内文坛耆宿，本土乡贤之手，绝非坊间俗笔。
九旬乡贤冯志来先生所题一联贴合寺史底蕴：“师哲报思开胜境，晓悟普济证禅心”，道尽古寺千年开山渊源。另有浙江省诗词学会前辈戴盟、义乌籍浙大资深教授金普森二位先生，为本寺留下数副联语。诸位名家笔墨各有风姿，落笔沉稳凝实，骨韵端方舒展，运笔圆厚有度，观之赏心悦目。 一座古寺纵然僻静冷清，留存笔墨却皆为文人手笔，实在难得。殿宇纵使朴素，游人纵使稀少，代代相传的文脉却从未中断，观之心中颇为感慨。
寺院核心特色便是佛道同祀的吕祖殿，殿内供奉吕洞宾祖师，千年留存的仙踪遗存独此一处。此殿虽于僻静之处，香火反倒最为真挚灵动。今日亲见诸多善信专程前来祈福酬愿：先是一家三口，诚心前来还愿，行礼恭敬；稍后又遇一对年轻夫妻，携整捆经卷、黄纸虔诚祭拜。殿宇历经岁月，百姓心中向善信道的赤诚分毫未减，足见古寺真正的底蕴，不在于雕梁画栋的堂皇，而在于扎根民间，深入人心的灵韵。
大雄宝殿后檐门额上方悬挂一块金普森教授亲笔题写的匾额，仅“弗去”二字，书法沉厚耐看。游人在吕祖殿礼拜完毕转身出殿，抬眼便能望见这两字。“弗去”二字意蕴万千，古文“弗”作“不”解，弗去即眷恋此地，本心常驻，既是先生眷恋故土古刹的真挚情怀，亦暗含禅道真性不离此间的深意，设于佛、道两区相接之处，格外耐人寻味。
寺中其他遗存寥寥，多是九十年代重建时助款留芳镌刻石碑，仅一方重修记事碑长年风吹日晒，碑文字迹风化斑驳，细看已然漫漶难辨。走廊宣传窗摘录的寺史记述较为简略，只粗略记述晚唐初创、宋元兴盛、明太祖御赐封额三段关键往事，内容与《义乌县志》记载相互印证。
今日亲眼所见，这座千年古刹殿宇简约，饱经岁月沧桑；文脉绵延不绝，民心香火长存。外表清冷落寞，内里文韵厚重，平日少人驻足，却自有一份安然本心。洗尽浮华方见本真，大庭古殿藏儒释道相融之初心，堪称义北大陈一处低调沧桑，底蕴绵长的千年古寺。
览胜归来，心有所感，聊赋七律一章，并填小令一阕，以记今日山寺之游。
七律·访大陈普济禅寺
金麟坞里旧禅家，千载霜痕阅岁华。唐刹遗踪存故迹，御题往事伴烟霞。空阶覆藓苔痕厚，妙句藏玄道韵嘉。殿宇虽残香火在，吕坛深处见心嘉。
〔中吕·普天乐〕普济寺览胜
翠山隈，佛神界。古基犹在，旧迹沉埋。素殿幽，烟岚霭，几曲回廊风来洒。数椽楹联道涵怀。冯翁老笔，金公雅句，信士香斋。
（注：冯翁指冯志来，金公指金普森）
26年7月23日大暑
写于福瑞轩南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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