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老了,稀奇古怪的事也多。
正月十五闹花灯,我离家去了浙江。
三天后,王老三仙逝,享年84。邻居说,那天夜里听得王老三房里传来一声声绵长的凄鸣声,是狐狸的叫声还是狼嚎声?没人说得清。
王老三走时,一身崭新的粗布寿衣,面容安详、平静,宛如熟睡一般。我难过得掉了几天的眼泪,这王老三,可是我的“忘年交”啊。
今年中秋节,我回家给母亲扫墓。
晚上一个人正无聊喝闷酒,只听外门一声脆响,正待起身。一白发老者已笑容可掬地端坐在了我的对面。
“哎呀,老三,你不是…”
王老三虽老,却是“果”字辈,“凤宜连于其忠果瑞”,辈分比我低两辈。
“小爷,我死了谁陪您老喝酒呢?”
王老三还是一脸的狡黠,只是脸色有些苍白。三杯酒下肚,我竟然没有刨根问底,稀里糊涂地就和王老三下起棋来。
本是我们的“老规矩”,奇怪的是,我一向引为自豪的“拐脚马”到了阵前竟只得乖乖退了回来,而且,王老三的连环炮炸得我是“顾此失彼”,其结果我是连连败北,而第三局竟然让王老三连卖了两个“破绽”,这才让我搬回一局。
“哈哈哈哈哈哈…老三,你老小子一别三日,刮目相看啊”。
“小爷,我可是有神仙相助啊”。
“得了,你小爷我走过南闯过北,黄河堰上尿过尿。还想在老子面前玩个‘哩格啷’”。
“嘿嘿嘿......小爷,您老这不阴沟里也翻船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老小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小爷......“
“不算,再来......”
天将晓,雄鸡一声唱。王老三脸色大变,大叫一声“不好”。
双手一拱,人要离去。眼看已成定局,我心不甘,闪电般地跳起,试图抓住他。
“老三,你这老小子......”
一阵风来,日光灯竟灭了。我伸开的五指抓住的是一把风,只是一把风。
我全身的毛发竖起,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酒醒何处,满目凄凉;酒尚温,残棋尚存。人呢?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当天晚上,我独自一人去了王老三的墓地。酒满上,棋摆上,一人一坐到天亮。
人死后,还有灵魂吗?还有来世吗?
朋友啊,让我如何回答你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