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就是一座深宅大院,古朴素雅,老陈的台阶上布满了年轮的苔藓,轻滑一下,阴阳际会,大把大把成仙成精的过往。。。。。。
三叔回来了。少不更事的童年,一个野小子的叫喊惊动了沉睡的山村。
三叔微笑着抚摸童年的脑袋,另一只手放在唇上,做出“嘘”的表情。可惜童年只知道上房揭瓦下河逮鱼,压根儿就没有理解三叔的意思,喊声过后,三叔一脸的无奈,三叔说,你这熊孩子啊。。。。。。
三叔甚至伸出右手轻轻打了童年一巴掌,只是这一巴掌多是慈爱,虽然轻抚面颊,童年竟然感触到了丝丝凉意,犹如山谷里猛然吹过了一道阴风。三叔,你。。。。。。
童年再喊时,三叔转身进了屋,屋里乌漆嘛黑的,三叔就消失在了无尽的黑里。
三叔疼爱童年,像疼爱自己的儿子一样。三叔逃离老家时,22周岁,一个白面的教书先生;童年5岁,初识人事。三叔书教得好,远近闻名,写得一手俊逸的板书,文章也写得花团锦簇。可惜三叔不争气,偏偏就和上海知青“好”上了,三叔被抓时,是在上海知青的土坯房里。。。。。。
就在就要押往省城的前天夜里,三叔成功出逃,还是在五花大绑的情况下出逃。村北头的张老四逢人就说:老三会轻功,飞檐走壁了吧。有人说,逃了也许有活路;不逃就是死路一条;也有人说,是你张老四放跑的吧,那天晚上你看押的啊。
老四急了,舌头打卷,咱哪能,还分不出青砖红砖,伟大领袖教导我们说,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
上海女知青疯了,疯女人还把村长毕大牙的黑脸挠出两道血沟来,奇怪的是,毕大牙竟然放过了疯女人,通知了上海女知青的“右派”父亲把疯女人领走了。。。。。。
最先听声的是童年的爹,也是三叔的亲哥,他爹和他妈正在地里耪地,一听老三回来了,惊了不少,赶紧放下活儿就往家赶,毕竟亲兄弟,离家五年了,也没个音信。
你三叔呢?你三叔呢?童年说,三叔去了屋里。一家人说话间就进了屋,拉开灯,犄角旮旯都找了,水缸里水都舀光了,三叔的影子都没见着。
童年的爹就自言自语:三啊,你出来吧,昨天公社来人给你平反了,出来也没有人捆你了,还要给你恢复名誉。。。。。。
童年说:明明进了屋。。。。。。
童年的爹好像明白了什么,问,你三叔什么打扮?童年说:深蓝色的褂子,四个兜,左上兜还别着一支钢笔。。。。。。
童年的爹不说话,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脸色苍白,两行浊泪流,喃喃自语:三儿,你安心去吧,爹娘有我呢。
次日天刚蒙蒙亮,张老四敲开了童年家的老门,老四说,省城公安局来了电话,打到了公社,说你家三叔三天前被火车撞了,人当时就不成样子了。。。。。。
家是老屋吗,家是老邻居,家是父母在田里,家是生养在地里,家是情怀---灵魂也要回家的三叔啊,你知道吗,上海女知青也来看你了,女知青是装疯的,女知青还带了个娃,虎头虎脑的,和小时候的三叔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